又是一陣風襲面,吹得煙灰簌簌往下掉。
我彈了彈煙蒂,望著院里黑漆漆的角落,心里頭像壓著塊濕棉絮,悶得慌,卻又說不清究竟在愁些什么。
溫平、齊恒、李廷、彭海濤、彭飛、李濤
這些名字就像有實質一般在我的腦海中浮浮沉沉,我盯著煙頭明滅的紅光,試圖在心里給他們分門別類,可越想越特么鬧心,誰是真心待我,誰又笑里藏刀?是敵是友,界限模糊得就像寒冬臘月天里的二棉褲。
我自然清楚,這些人里,有的能遞來暖意,有的卻藏著算計。
利弊得失在心里盤桓過無數次,倒也能拎得清。
可這江湖啊,哪是簡單的利弊二字能說透的?
人心隔著肚皮,笑臉背后可能藏著單管噴子,狠話里或許裹著真心,而真心中又透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算計。
就好比今晚的郭浪帥,我倒愿意信他對李廷那盤局里的彎彎繞繞多半不知情,可要說他半分察覺都沒有,那就是自欺欺人。
他在李廷跟前的那份謹慎,在我們面前的半推半就,眼神里偶爾閃過的猶豫,都藏著沒說出口的分寸。
但在他的心里那桿秤看得誰都清,哪怕跟我們稱兄道弟喝到舌頭打結,拍著胸脯喊“自家哥們”,李廷的真正用意都半個字沒漏過,這份忠心他拎得比誰也緊,可我又確實信他對我們絕對沒什么惡意,不然那些關于李廷身邊的零碎消息,關于“小情啥的”閑話,怎么會偏偏在酒酣耳熱時,從他嘴里有意無意地溜出來呢?
就像此刻煙灰落在我手背上,不燙,卻帶著點說不清的悶。
這江湖里的人啊,哪有純粹的黑與白?
郭浪帥心里揣著的,大概是兩邊都想顧全的難,是明知身不由己,卻還想在夾縫里留幾分真心的掙扎吧。
我甩掉煙灰,狠狠的又吸了口煙,嗆得喉嚨發緊。
當年在學校里啃過的數理化、史地生,再復雜也有公式定理可循,可這狗屎似得人情世故、恩怨糾葛,連本像樣的“課本”都沒有,全憑摸爬滾打里撞運氣,攢教訓、辨真偽。
煙蒂燙到指尖時我才猛地回神,用力甩了甩手,苦笑著感嘆,江湖的水,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社會的霧,比我瞧見的要重的多!
瞧不見的暗流,摸不透的人心!
“唉..”
我嘆了口氣,往屋里挪了挪步子。
只覺得這一路走下來,看清的越多,反而看懂的越少,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剛入門的小學徒,握著把沒開刃的刀,站在偌大的江湖里,可笑又無助。
先前總覺得仗著自己那點一腔孤勇,憑著滿腦袋的熱血豪情往前沖,就能劈開所有的迷霧,踏平腳下的坎坷,可真撞上了南墻才知道,這世道的復雜,哪是一股子蠻勁就能闖過去的!
“吱呀!”
“吱呀——”
我正胡思亂想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木門轉動的聲響,緊接著是“噠噠噠”的拖鞋聲由遠及近。
抬頭一瞧,只見大華子套著件皺皺巴巴的海魂衫,下擺松垮垮卷到肚臍位置,下半身竟裹條印著某洗浴中心logo的藍白浴褲,趿拉著雙塑料拖鞋,歪嘴叼著半根快燒到過濾嘴的煙,晃晃悠悠闖了進來。
“呦,我滴好大外,你是擱這兒專程等我呢嗎?”
他眼尖,老遠就瞅見我,咧嘴一笑,接著三步并作兩步的湊上前,朝我伸出一只手:“你是咋知道我兜里比臉干凈的,剛好剛好,門口出租車師傅還等著呢,差人12塊錢,麻溜的,先借老舅我應個急!”
見我瞇縫眼睛上下打量他這副狼狽樣,他是半點不帶害臊的,黏糊糊的往我身邊一靠,胳膊順勢又往我肩頭一搭,浴褲腰上松垮的繩子還晃了晃,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混著煙味的氣息飄了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