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心理醫生可能會說‘不要擔憂未來,要關注現在,享受此時’之類的話,但我可不是一般的心理醫生。”
自夸結束他進入正題:
“你的情況和我正好相反。你擔心的是可知的未來,因為知曉所以恐懼;而我擔心的是不可知的未來,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么,所以恐懼。
但不管我們是否知曉時間的盡頭是什么,就和你說的一樣,它一定會到來。所以啊,你更應該擔心的,難道不是在抵達時間的盡頭之前,你是否真的能夠一直堅守你的承諾嗎?別小看時間,偵探,也別高看了自己。”
藍色的眼睛看著坐在那里的夏德:
“我追尋著那個強大的敵人,而你想要不放開那些手。告訴我,偵探,你認為自己能夠一直握住她們的手嗎?”
“我承諾過,我就一定要做到。”
外鄉人輕聲回答,但醫生卻指出:
“那些看似不變的東西,總是很輕易就能改變,特別是人心。
我祝愿你能夠一直信守承諾,那么就讓我來緩解你對于未來的焦慮吧。很顯然你忽略了一件事,承諾是相對的,當你立下誓言,便意味著不僅你要緊緊抓住她們的手,她們也要信守承諾緊緊抓住你的手。”
夏德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醫生想要說什么:
“我不再孤單?”
“或者說,別以為只有你要承受焦慮,你招惹的那些姑娘們也在分擔那份沉重的誓言。直到時間的盡頭,呵,璀璨奪目、永恒不變,真的有那么簡單嗎?”
醫生的眼睛看著窗外的雪以及窗戶倒影著的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但他的“勸慰”卻的確讓夏德感覺心情好了一些,因為他感覺自己可以回答醫生近乎感嘆的提問:
“璀璨奪目、永恒不變的是我的執念,是我永遠放不下的東西。”
他想到了被記錄在世界樹樹皮上的那個屬于他的故事,想到了自己直到最后依然沒有學會的“放棄”與“節制”。此時他居然不自覺的露出了笑意,如果當時他真的放手了,此時的“斗嘴”就贏不了了:
“醫生,你等著瞧吧。水晶王座不潰散,我的承諾就不會改變。我來見證你的故事與你的結局,你也來看著我是否真的能夠做到我所承諾的事情吧。”
醫生對著玻璃窗戶倒影著的夏德笑道:
“當然可以,這可比我的那些病人的故事更有趣。”
“請不要把我當作你的病人,我犯下的錯誤可沒有被定義為精神疾病。”
他笑著看著煤氣臺燈說道,忽的記起今天凌晨的夢中,長發姑娘抱著他的脖子說“第六紀元有你真好”。
她比自己更加知道“時間的盡頭”意味著什么,但她依然主動牽住了他的手,她才是第一個給出承諾的人。陪伴總是相互的,既然露維婭并不恐懼,既然那雙紫色的眼睛愿意與他一同看向未來,此刻的他也不會焦慮了。
雖然下雪的冬夜冰冷,但在這間狹小的辦公室里,在昏暗的煤氣燈光下端坐在老舊的扶手椅上,夏德卻感覺此刻正有人擁抱和溫暖自己的靈魂。
外鄉人的愛情承諾與這個世界宏大的末日史詩相比略顯渺小,但那無所謂,陪伴對他來說是足以超越時光的東西。不管是身邊的姑娘還是那些在遙遠時間遠方的姑娘,知曉她們思念著他,未來便不再令人恐懼。
他.被姑娘們認為總是很會說話的他,此刻也有些詞窮。
外鄉人忽的伸手從筆架上拿起了一只鋼筆,又將桌上空白的稿紙放到面前,準備寫些什么,醫生很感興趣的站在桌邊彎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