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到來讓濁澤區分出了白天和黑夜。
在自然交替的明與暗之間,活人對危險的感知有時遲鈍,有時敏銳。
天光令人放松,在活人眼里彌足珍貴。
經過一整天的嚴密探索,障鬼臺的地形、地勢對親兵隊伍來說已經不再神秘。但眾人仍不敢大意。每個人都意識到,就算障鬼臺的秘密擺在自己面前,自己也很有可能分辨不清。
疏忽大意的結局一定是死路一條。
躲在角落密談的何三和童五正在小心謹慎地擬定計劃,保障這一次行動的目標順利達成。
“你是想讓我去找涂通兄弟二人談一談,用石板拓印的圖紙,換曾鋒保命的秘法,但是不要提起我們懷疑他們隱瞞了暗格的事?”何三面露思索。
童五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肯定了何三的一部分說法,也修改了另一部分:“如果單單拿我們沒有追究涂通殺死范二的事、去要求涂通二人說出暗格里的秘密,二人承認了還好說,二人要是矢口否認,我們也毫無辦法。而且,曾鋒保命的秘法比他們二人的性命加起來更重要,王姑娘很可能已經把秘法帶出濁澤,而不是把秘法留在他們二人手里。用圖紙換秘法,不該找涂通兄弟二人談,而應該找王姑娘談。”
何三聽后,疑惑并未完全解開。
“你仍然堅持認為,曾鋒保命的秘法就藏在石板下的暗格里?也不讓我去找他們問個清楚嗎?”
童五和何三一樣,是初次認識涂通兄弟二人。對童五來說,涂通兄弟只是陌生人。更何況,雙方之間還橫著范二的性命這條鴻溝,根本談不上親近信任。
反過來,他也知道,以這樣的心態,他不可能取得涂通兄弟的信任。他只能倚仗何三。
他承認說:“沒錯,我有我的顧慮。但我也能理解,你為何相信涂通二人不會故意隱瞞。你親自斡旋,說動王姑娘送出障鬼臺位置的地圖和驅除毒蟲的藥包。她要求我們接應涂通兄弟二人,你自然比別人更加上心。”
何三沒有否認。但他之所以不認為暗格和秘法之間有必然的聯系,是因為另一件事。
“你還記得嗎?昨天,涂通特地趕來提醒我,死人的尸首可能會受到厭鬼的影響、變得不像死人。就是他建議我燒掉范二的尸骨。”
童五點點頭。昨天他巡哨歸來時,何三就對他提起過這件事。當時他也是同意的。
“但我還沒來得及跟你細說。焚燒死人的尸骨是鱟蝎部的舊俗。正因為涂通提出這條舊俗,我才會懷疑涂通兄弟和鱟蝎部有聯系。我進一步猜測,王姑娘耗費人力物力深入濁澤查探,不是一時興起,鱟蝎部之中很可能有她的內應,而曾鋒保命的秘法就是那個內應泄露出來的。這一猜測難道不比秘法出自暗格更加合理?”何三對信任的同伴毫無保留,“再說涂通提醒我們處置范二尸骨的事。這個做法關系到我們所有活人的安全,而且對王姑娘沒有任何妨害,涂通便主動對我們坦白了。如果那個暗格里藏有曾鋒保命的秘法,涂通有什么理由必須對我們隱瞞?難道他會擔心我們為了爭奪那個秘法而不擇手段?那樣的話,他一開始只會靜靜看著我們的隊伍分崩離析,而不會好心做出提醒。所以,我才會一聽到你的說法,就想找他問個清楚。”
童五聽后,沉默許久。
最終,他讓步說:“罷了,你問吧。無論涂通兄弟的回答是什么,我們用圖紙換秘法的計劃不會改變。”
何三松了一口氣,渾身的酸痛好像也消除了大半。
“等我們結束這一趟行動,回到屏嶺宿所,我就去找王姑娘談這件交易。而且,我們不妨把這個決定告訴涂通兄弟,讓他們相信我們和王姑娘已經結成同盟,他們會更放心對我們說出實話。”
童五無奈點點頭。身為總管親兵,他做事有頭有尾,一絲不茍,但他卻很難像何三一樣、透過細微的舉動察覺到別人不曾吐露的心聲。
通過這番交談,他更加堅信,他接下來要讓何三去辦的事一定能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