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胡樹祥沒好氣的回了句,才罵咧道:“娘皮的,早些年咱家混的窮,你爹沒本事,咱承認。那時候過年過節的咱去給老丈桿子送禮拜年,他都不正眼瞧咱,就更別提喊了。”
頓了頓,胡樹祥又說道:“后來咱家的鹵肉賣的好了些,他蒸饅頭也發了財。咱去了,就教訓咱不會做買賣。咱看著你娘的面兒,不跟他吵,也不多說。這小子變本加厲,把咱說的跟地里子似的。現在好了,瞧著咱家混的越來越好,又跑來巴結咱。今天下午又遞煙,又說好話!咱瞧見他那副嘴臉,都惡心!”
地里子是蘑菇屯的俗話,就是說人混的臉地里的田鼠都不如。雖然有吃有喝,可沒翻身的機會。
這是蘑菇屯一代損人最狠的話。
胡小林雖然那時候小,可也知道小舅當時說父親的那些話。
因為父親喜歡喝兩口,抽兩口。所以去了姥爺家,姥爺和姥姥都會炒菜招待父親。有一次父母給姥爺和姥姥送中秋,姥爺和姥姥留父母喝酒。小舅后來也來了,父親當時找他喝酒,小舅卻說:你連點本事都沒有,還好意思喝酒呢。
也就是從那次,胡小林徹底惱了小舅。自那以后,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小舅,更沒有主動湊過他。
胡小林覺得,父親即便在沒本事,可是沒餓著他,也沒歪待他。不但如此,還教會了他做人的道理,給了他良好的家教。
一個人一種命!父親努力了,對得起母親,對的姐姐,更對得起他胡小林。父親買了好吃的,首先想到的是老婆孩子;有了閑錢,首先想的就是給老婆孩子添衣服,添東西,從來沒先想過自己。
父愛如山,不過如此。
“爹,說這些干啥。咱們現在該有的都有了,還用瞧他的臉色呀?”胡小林端著酒杯跟父親碰了下,喝了一口才說道:“那車開著舒坦不?不行咱給你還輛大的。”
“舒坦的很!”胡樹祥咧嘴一笑,得意道:“老子有個好兒子!他有嗎?他家那倆小子一個比一個能糟蹋!咱瞧他以后拿啥跟咱顯擺!”
“您這樣想就對了。”胡小林說著讓父親寬心的話,還鼓動道:“爹,以后你去熏肉坊瞧瞧就得了。沒事兒的時候開著車溜達溜達,跟村里的人扯幾句就行啦。掙錢的事兒,交給咱就行了。”
“屁!”胡樹祥瞪了胡小林一眼,開口道:“你爹還沒五十呢,就混吃等死當廢物了?咱得忙活到六十五,爭取多攢下些錢。”
“攢那么多錢做啥?”胡小林納悶道。
“給你姐的孩子點兒,給你的孩子點兒。等咱老了,他們也愿意湊合咱,也知道惦記咱。就是你不在家,也有人和你爹扯閑篇,那多好?”胡樹祥說完又笑了幾聲,好像想到了含飴弄孫的場景。
爺倆你一句,我一句,說的正來勁的時候。臉色不好的母親崔淑芬帶著一臉無奈的姐姐胡小蝶回來了。“你這死老頭子,你是不是故意給咱難堪的!崔躍強好歹都是咱兄弟,讓你過去吃頓飯就那么難呀!”崔淑芬剛進門便忍不住吼叫道。
“娘,您小點聲。”胡小林急忙拉著母親坐下,開口道:“多大事兒呀,值得您老動這么大的氣,有話慢慢說,我去給您倒杯水。”
“你少幫著你爹說話。是不是覺得你們都姓胡,就我一個姓崔的,看著好欺負!”崔淑芬大聲道。
“你現在也姓胡呀。”胡小林急忙道。
“啥意思?”崔淑芬愣了下,氣惱道:“老娘咋不知道改名換姓的事。”
“您現在是胡門崔氏。”胡小林說完便忍不住笑了。崔淑芬也忍不住笑了,沒好氣的罵咧道:“臭小子,你給我評評理,看看你爹今天做的事兒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