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啊,善良的年輕人,能替我這個糟老頭子說話。沒想到須彌能領到救濟餐,這樣的話,這些摩拉我就不需要了,你收下吧。”老人不由分說,將這些摩拉往少年手里塞。
“欸,別,別,我不需要摩拉。”少年趕緊推讓,“您就收著吧,至少可以換件新衣服,您身上這件都磨得快穿不成了。”
“一個快死的老頭,能茍活著完成心愿就好,哪需要這么多摩拉?”老人笑了笑,露出了干癟的牙床,“抱歉啊,孩子,撞到你是因為我走神了,我還以為看見我那被奸人蒙蔽的兒子了。你和他長得很像,簡直一模一樣。”
“……”少年一陣無語,有沒有可能,他的實際年齡其實比老人還大,應該說老人的兒子長得和他很像?“老人家,聽起來您似乎很有故事?”
“……這不是一個好故事,孩子,你確定想聽?”
“嗯,但說無妨。”
“好吧。我們家住在稻妻的踏鞴砂,世代以打鐵為生。三十多年前,踏鞴砂來了一個外國佬,向著大人們獻上了增產的技術,改造了我們用來冶煉玉鋼的爐子。看穿著,你也是稻妻人,應該知道玉鋼對我們的意義吧?”老頭問道。
“嗯,知道,玉鋼是稻妻最有特色的產品,具有相當強大的金屬性能,是稻妻出口的主要產品。”少年點頭。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這個故事有一種莫名的既視感,而且他看面前的老頭也有些面善,真是奇怪至極。
“可是那個技術有問題。冶煉玉鋼,需要加入產自八醞島的晶化骨髓,而晶化骨髓是大蛇奧羅巴斯的尸體的增生,蘊含著祂的遺怨。一般而言,正常的爐心是可以排放掉那些遺怨的,但是使用了新技術后,在原有爐心的基礎上改造的新爐心根本無法及時排放,導致其中的遺怨越積越多,進入了過熱狀態,很快就到了危害整個踏鞴砂的程度。若是不及時關閉,恐怕踏鞴砂會毀于一旦。”
“可是這時候偏偏風雨大作,派出去求援的人,哪怕是一整隊足輕,都沒能回來。我的兒子就自告奮勇,前去求援。或許是他的運氣好,他穿過了狂暴的大海,到達天守閣。那些官老爺卻不關心我們的死活,拖拖拉拉。我兒只能孤身回來,一個人拼死關閉了爐心,然后懷著憤怒,加入了愚人眾。愚人眾治好了爐心在他身上產生的絕癥,施加了改造。”
“在這段時間里,我的家庭分崩離析。失控的爐心里,來自魔神的輻射產生的后遺癥終究存在,我的妻子病死了,我也失去了勞動能力,淪落街頭,居無定所。我的孩子應該試著找過我,可是我在鎖國令前離開了稻妻,流轉多國。”
老頭說話間,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三年前,他懷著仇恨回到了稻妻,帶著愚人眾的任務在我們的國家興風作浪,進行顛覆。雖然我對人上人們的性命不太關心,但是他確實恨錯人了,也不該讓稻妻變得更糟,波及到普通人。”
“半年前,那位名叫王志純的大人破壞了愚人眾的陰謀,建立了監國議會,稻妻的吏治煥然一新,一些繳獲自愚人眾的檔案揭露了當年的真相——那個外國佬就是愚人眾的執行官,我的孩子是在為我們的仇人賣命!”
“這……”少年聽著這曲折的故事,不知如何評論,“只能說是世事無常,無情的命運和險惡的用心總是會玩弄每一顆善良的心靈,將他們引往歧途。那你來到須彌是因為……”
“因為他忘記了那些事,所以我是來提醒他的。”老人看著少年,不知何時,渾濁的雙眼已經清澈,宛如晴日下的大海一樣平靜下掩藏著波瀾,“那個執行官已經被人殺死了,一切都落下了帷幕。我擔心我的孩子在知道真相后失去了彌補過錯和戰斗下去的動力與勇氣,你覺得我究竟是否應該告訴他真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