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應該告訴他真相?”少年猶豫了一下,“不管如何,這些都是您的孩子經歷的命運,比起知道真相,我覺得讓他懵懂無知是一種更深的殘忍。”
“是啊,可是那個孩子就是很脆弱,他小的時候也經歷過類似的一件小事,當時很崩潰呢。你說,這能讓我怎么辦?”老人歪了一下腦袋,無奈道。
“我也……不知道。”少年陷入了困惑,“這種事情,似乎也沒人能說明白吧?”
“或許吧。”老人將一旁壘著的兩份飯盒中的一份遞給了少年,“發放救濟餐的時候,我把你也登了上去,這是你的那份。年輕人正長身體,吃吧。”
“額……”少年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接過飯盒,“其實我不用吃……”
“噯,別客氣嘛,不吃白不吃,別辜負了發救濟餐的工作人員的心意。”老人勸道,“好久沒人愿意陪老朽聊天了,就當這是你陪我聊天的報酬吧。”
“好吧。”少年只好慢慢吃著。
“孩子,問你一個有意思的問題:如果一個人犯了難以挽回的錯,那么他選擇殺死自己,這究竟是一種贖罪,還是一種逃避?”老頭吃飯時也不閑著,少年算是看出來了,這老人恐怕是有點話癆的。
“恐怕這個問題是為了準備和他兒子的對話吧?那么回答就應該以讓人活著為前提。況且,自殺本就不是一件很值得提倡的事情。”
少年思忖道,然后開口:“我認為自殺算不上是贖罪,或許稱之為畏罪自殺更為妥當。”
“哦?”老人眼睛一亮——雖然本來渾濁的雙眼突然變得清澈這一點本來就已經很“亮眼”了。
“您想啊,首先,您的兒子是出于復仇的大義做的那些事,只是執行官蒙騙了,以至于不知道真正的仇家;而在稻妻興風作浪的命令也是至冬女皇和愚人眾的頭領下達的,您的兒子充其量也只是執行人員,哪里用得著自殺贖罪?”少年分析道,“其次,如果他死了,那么他造成的那些損失該怎么彌補呢?”
“嗯……”老人點了點頭,“有長進啊……還有什么要說的?”
“最后,殺死人和自殺容易,可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真的得到解決了嗎?為什么愚人眾的執行官會在稻妻的踏鞴砂興風作浪、胡作非為?為什么當時的稻妻官僚和作為技術人員的刀匠們沒有察覺到那個執行官獻上的技術里暗藏的禍水?依我愚見,就算是死,不也應該死在解決這些問題的道路上嗎?這樣,就算是不成,后來人也能因為您的兒子的作為少些阻礙,還有比這更好的贖罪么?”
“……”老人放下飯盒和勺子,凝視著少年,“你現在確實變了,比昨天的你更加有智慧,心胸更加寬廣了。心性也溫和圓滿得多,不會偏激,也不會做魯莽的事情和思考。這很好,非常地好。現在,你已經是我理想的幫手了。納西妲不愧是智慧之神,在看人和教化上,她比我高明些。”
“?”少年有些困惑,他不理解為何老人會說這么一番話。明明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