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村子的正中心,一塊極其醒目的、足有五六米高的慘白色奇石突兀的矗立著,像一根巨大的、指向陰郁天空的死人指骨。
而在村子的后方,靠近坑壁的地方,有著一片地勢稍高的緩坡,坡上密密麻麻、高低起伏著一座座亂七八糟的墳包……
唯一通往坑底的路徑,是一條緊貼著峭壁開鑿出來的棧道,狹窄、破舊,由粗糙的木板和嵌入巖壁的鐵架構成,如同一條垂死的巨蟒,依著環形的山壁,盤旋著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向下方那深不見底的灰綠色鬼霧之中。
“車開不下去了,只能步行…”蘇晴的聲音帶著凝重,她注意感應了下,“小心點!那條美人蛇的眼睛,還在后面吊著,而且來的尾巴變多了…他們在等我們下去。”
“怕個卵!”周莽啐了一口,率先踏上了棧道,“幾只臭蟲而已,老子的拳頭夠硬,管它什么毒蛇蝎子都能揍趴下!”
他粗壯的體格踩在年久缺修的木板上,腳下的棧道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又挑釁似的給了江蟬一眼。
江蟬沒理會周莽這煞筆,隨著蘇晴踏上了濃霧浸潤的棧道,銳利的視線掃視著路徑和下方翻涌的鬼霧。
嘎吱作響的木板棧道寬度約五十公分,兩個人得側著身子才能錯開,里側是長著青苔的濕滑山壁,外側是簡陋的木頭護欄,霉濕的厲害,有些地方干脆朽塌,露出一段空缺。
四人沿著棧道、繞著環形的山壁盤旋向下,越往下走,鬼霧越濃,顏色越深,從灰綠色,逐漸變成一種仿佛腐爛沼澤般的暗綠色。
空氣也變得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青苔和霉斑的味道…腳下的木板腐朽情況更嚴重,有些地方干脆缺失,露出爬滿黑銹的鐵架,而有些地方才上去就朽爛了,江蟬一行人的速度不由放慢下來。
陰嗖嗖的風從坑底吹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嗚咽,下行到棧道中段時,大約位于天坑一半深度,他們的位置正好與停車點隔坑相對。隔著翻滾的深綠色濃霧,江蟬的目光無意掃過對面陡峭的坑壁…隱約有什么痕跡立刻吸引住了他。
【真王之眼】再次發動,他凝神望去,赤金色的視線穿透濃霧阻隔,對面坑壁上,幾個巨大的、飽經風霜的鑿刻大字,頓時映入他的眼簾!
白…石…坳!
三個鑿字古樸蒼勁,深深嵌入黑褐色的巖壁,邊緣覆蓋著厚厚的苔蘚,使得字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如同凝固許久的傷疤,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涼、詭異和熟悉?
江蟬的瞳孔冷不丁一縮,腦中陡地想起來什么,“等等!”聲音帶起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促,目光如電般射向前方的蘇晴,“蘇學姐!找斬鬼局報案的人,是不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生?大概這么高…”他比劃了一下。
蘇晴被江蟬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一絲急切的詢問弄的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驚訝,“你怎么知道?”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沒錯,報案者是個很年輕的女孩,不過看上去非常狼狽,渾身都臟兮兮的,但眼神很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她當時手里還抱著一塊比她頭都大的尸羅香,說是從村里逃出來的護身符…情緒很激動…”
江蟬深吸了一口冰冷、帶著腐朽味道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的波瀾…
林敏!
兩天前報的案…先前聽譚靜說起,江蟬都沒多想,現在卻一下子貫通,兩天前正是他帶著林敏回到南江城的時間!
可是…這怎么可能?
林敏向他哭訴求救時,提到的村子名字就是“白石坳”!而前方那坑壁上鑿刻的,赫然也是“白石坳”!
可這不是蘆崗村嗎?
“白石坳…蘆崗村…”江蟬赤金色的眸子落向坑底的那座死寂村莊,此時看去更加的近了,卻反而更加迷霧重重,“這兩個名字…是同一個地方?!”
“是的。”譚靜的聲音缺乏起伏,但信息清晰,“根據地方縣志記載,‘蘆崗村’因其村旁蘆葦叢生而得名,‘白石坳’是它的古稱,村中那塊白色巨石頭歷來就在那了,年代無法考證。不過當地人私下也叫它‘墳崗口’,村后那片亂墳坡,同樣年代久遠,無人知曉其來歷。”
江蟬的視線直直落向村中那塊白色的巨石,繼而又投向村后那一片死寂的墳崗……
白石坳…蘆崗村…墳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