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至此,才算是議出了李密想要的“該怎么應對河北劇變”的辦法。
可以說,杜才干、柳德義、單雄信、徐世績等說的都是廢話,只祖君彥、房彥藻分別提出的“循撫東郡等地”、“策反元文都、皇甫無逸等人”,才是切實可行的良策。
一邊是總攻洛陽在即,一邊是河北壓在心頭。
李密沒心思與群臣閑聊,遂在采用了房彥藻此策后,見群臣沒有別的建議所獻了,他就打發群臣退下,或便著手操辦循撫、策反兩務,或繼續為總攻洛陽進行調兵、后勤等方面的籌備。
而便在群臣辭拜,陸續步出,單雄信、徐世績跟在房彥藻等后,正待出堂的時候,李密卻忽然又說了句:“茂公、雄信,你倆留一下。我有點別的事,與你倆說。”
……
房彥藻等出了堂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堂內只剩下李密、單雄信、徐世績三人,以及侍立在陰影角落里的幾名心腹甲士。
秋風鉆入,帶著洛水的濕寒。
徐世績能感覺到李密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探究。
他垂首肅立,竭盡全力地展現恭謹之態,鐵甲下的肌肉卻不禁繃緊。不知為何,當角落甲士的佩刀出現在他的余光中時,適才房彥藻出堂時,身影微滯,眼角莫名地在他身上一剮的情景,重現在了他的腦中,那一夜,翟讓被殺,臨死前如牛吼的嘶叫,也重回蕩在了他的耳邊。
“茂公。”
徐世績驅散了翟讓臨死前的牛吼,趕緊應道:“臣在。”
李密的聲音仍是這般的溫潤,說道:“宇文化及圍攻黎陽、汲縣時,我聽說,為籌糧,其部曲曾入掠貴鄉一帶。尊翁徐公,不知可有未曾因此受到驚嚇?尚安泰否?”
徐世績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屈膝,重重跪伏在地,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磚,響聲沉悶,他說道:“臣謝明公垂詢之恩!只是臣與家父、家姊久疏音問!其境況,實不知悉!”
“你不知?”
徐世績的聲音竭力維持平穩,卻難掩一絲顫抖,他伏拜叩首,說道:“敢稟大王,臣與家父、家姊已數月未有通信。上次通信,還是奉明公之令。”
李密緩步下階,至徐世績面前,浮起近乎兄長般的溫和笑意,但語氣中帶著親切責備,說道:“竟至如此?茂公,我知你為何不與尊翁、你阿姊通信。你是擔心我會猜疑與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