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三刻,河谷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夕陽將這片戰場染成血色,近千唐軍的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山道上,未斷氣的傷兵在灼熱的地上呻吟,成群的唐軍跪倒投降,——卻西邊汾水,好似未有受到這場戰斗的分毫影響,依舊滾滾流淌,風聲帶涼,卷著血腥氣,吹拂過遍地的兵器與尸身,卷起片片塵土,飄向遠方。
漢騎散在整片的戰場上,搜尋竇軌,見著沒死的唐兵傷員,便補上一刀,毫不留情。
然戰場尋遍,卻未有尋到竇軌。
宋金剛坐在馬邊,聽完軍吏回報,頓覺可惜,說道:“聞說竇軌是李淵的妻弟,若能生擒,必大功一件,怎叫這廝鳥走掉了?”轉念一想,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也許是藏匿尸間?或者去了鎧甲,裝作尋常兵士?”令道,“揀俘虜中的校尉以上,令逐一排查,尋得竇軌者免死。”
軍吏領命而去,將俘虜到的唐軍校尉以上軍將四五人,聚在一處,押著他們檢查尸體、查閱俘虜身份。只是找了半晌,也不知是竇軌真的逃掉了,還是這四五個軍將忠心,有人暗中庇護,竇軌始終未被尋獲。宋金剛索性不再找,令道:“俘虜聚在一處,盡都殺了,咱回平城。”
一個軍吏遲疑進言:“將軍,大王有令,凡俘虜,一概不得妄殺。”
“大王之令,俺豈不知?此戰的情形不同。我部皆騎,俘虜將近兩千,押解不便,只有盡屠。且將之盡殺了后,亦可有助劉將軍攻下靈石。”宋金剛說道,“俺自會向大王稟明此事。”
……
軍報一日后,呈到了李善道軍中。
“臣聞竇軌引部南援靈石,即引精騎千人出平城,往截之。晝夜兼馳,於靈石北四十里,與竇軌所部遭遇,激戰半日,盡殲其部。竇軌下落不明。恐俘多生變,臣擅令盡殺之,及取其首級,送往靈石劉上柱國處,以震懾靈石守軍。臣出兵前,先去檄劉上柱國,請劉上柱國分騎前來助戰,然因竇軌行軍甚速,劉上柱國部候戰畢方至。臣知擅殺,違大王令旨,敢請罪。”
——卻原來,在平城西門外出兵之前,宋金剛令其記室參軍所又寫的一封文書,正是寫給劉黑闥的,內容便是將竇軌南援靈石之事,告知與了劉黑闥,并請他遣騎北上合擊。
這就是宋金剛的膽大心細之處了。
不過,這場仗的全功,到底還是讓宋金剛一人全得了。
看完軍報,李善道示與李靖、屈突通等觀之。
李靖看了,嘆道:“宋將軍臨機決斷,以千騎疾行百余里,截殲竇軌所部三千唐兵步騎,可謂知兵敢戰者也。盛夏行軍,需防三病:馬渴、人疲、心浮。竇軌幾盡犯之,焉能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