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兵分兩路,其實三路。
一路以黃君漢、季伯常、郭孝恪為將,柳燮、陳君賓從之,統萬人,攻絳郡。
一路為主力,李善道自率之,入河東郡,攻獨孤懷恩等部。
還有一路,便是秦敬嗣部,又令秦敬嗣兵出弘農,作勢佯向潼關,牽制王長諧部。駐扎在弘農郡,歸秦敬嗣統帶的現有薛萬均、羅龍駒、姚阿貴、張伏生、高季輔等部,經過這幾個月的募召、擴兵,可用之戰兵已有兩萬余眾,弘農郡諸縣的情況基本也已安定,故此秦敬嗣佯向潼關,可以率領的兵馬不為少數,按照李善道的命令,他計統兵萬余,足以牽制王長諧了。
四月底,時已初夏,將入仲夏,天氣已然較熱。
兵馬自王屋而西,於山間穿過,進入絳郡。
前行數十里即垣縣。
絳郡北寬南窄,其之南部,垣縣這一帶,東西最窄處只百里上下。
垣縣駐兵不多,季伯常此前已有數次來掠,知其虛實,并收買到了些輕俠、盜賊為內應。數萬兵馬一到,城中震動,內應趁機作亂,垣縣不戰而下。就在這里,李善道與黃君漢等分兵。
黃君漢等轉而北上,取絳郡腹地、北部;李善道統領主力,繼續西行。
絳郡、河東郡接壤地區的地形以山地、臺塬為主,地勢高亢,溝壑縱橫。
如果預先在此布置兵馬,可以對進犯之敵形成一定的阻擊。
但是一則,李善道部的兵馬多,聲勢很大,又是李善道親為主將,只以少量兵馬阻擊的話,肯定起不到半點的作用;二則,陳政德、獨孤懷恩等雖已將李善道大軍到達河內的情報,急向長安進稟,卻也是剛剛進稟,李淵的旨意還沒下達,他們倉促間不知該怎么辦。
因而,一路行來,直到李善道所率之主力部隊,已經穿過了絳郡南部,進入到了河東郡的東部夏縣的地界,兩郡的唐軍尚無應對的措施。
河東郡境內有灤水從其境內橫貫,北部又有汾水流過,灌溉便利,土地肥沃。
初夏時節,本應是麥浪翻涌、桑麻遍野的風光。
卻入進河東郡以后,沿途所見,田埂多已被野草吞噬,裂縫縱橫的黃土間散落著銹蝕的犁頭,田間道邊,時時可見白骨暴露。野兔從草窠間驚竄而過,驚起一群啄食腐肉的烏鴉。樹木的樹皮多被剝得干凈,是被饑民取去充饑。路過的村落,泰半不見人煙,斥候入進探尋,目之所睹,唯夯土墻坍圮的院落、井臺石縫間爬滿藤蔓,空空蕩蕩,寂靜得讓人心慌。
偶爾望見有枯瘦的男女,亦不知是當地的鄉人,或是流民,拄著藜杖蹣跚而行,襤褸的衣衫沾滿泥漿,緊緊抱著破損的陶罐,一看到李善道部的兵馬,就趕緊拼命逃散。
卻這河東郡,盛時有戶十五萬多,口七十多萬,多年戰亂下來,以及受唐軍接連數月圍攻蒲坂的影響,——幸存活下來的郡民很多被唐軍抓去做了壯丁、勞役,而今已是存者不及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