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藝只疑聽錯,劈手抓住稟報之人,驚道:“甚么?”
“將軍,劉黑闥、宋金剛兩路進兵,合計兩萬余眾,已至薊縣!”
羅藝臉色驟變,目瞪口呆,稍頃無有言語,聽得高開道在旁也是吃驚的“甚么,甚么”之驚問,他還過神來,緩緩坐倒胡坐,喃喃自語,說道:“怎會來攻俺?來得還這般快?”
明明在貴鄉時,打聽的清楚,李善道有意與李淵結盟,共同對付李密,那在這種情況下,李善道他豈不是應該不會輕易再對涿郡用兵?退一步說,就算他因怒興兵,也不至於如此迅速!
滿打滿算,自己與高開道從出兵,到攻下盧龍,前后只用了十幾天。十幾天而已,常理計之,李善道頂多是才得消息,或他的動作再快,至多也就是剛給劉黑闥、宋金剛下了進戰之令。卻怎劉黑闥、宋金剛兵馬已到薊縣?他兩人難道調兵遣將、籌措糧秣,都不用時間的么?
種種疑問,如潮水般涌上羅藝心頭。
卻他不知,李善道下步的真實戰略意圖,其實是在河東。既已要攻略河東,涿郡作為出兵的后方之一,且是最重要的后方,李善道焉會不慎重對待?此外加上羅藝誣陷李景的過往作為,委實缺乏忠義,故而李善道早密令劉黑闥、宋金剛暗備,羅藝降后,如恭敬從令,便就罷了,若敢有異心,——給了劉黑闥“便宜從事”的權力,即可迅速出兵,以免涿郡等地有失。
羅藝深吸一口氣,強壓驚懼,轉頭看向高開道,說道:“高兄,此事非同小可,你我須得速速商議對策。俺之愚見,薊縣一失,兄之漁陽孤木難支,當前之計,兄不若與俺共救薊縣?”
高開道問報訊之人,說道:“確定是劉黑闥、宋金剛兩部,兵馬兩萬余?”
報訊之人答道:“回稟將軍,正是。劉黑闥領軍萬余,宋金剛部近萬,總計兩萬余眾。”與羅藝說道,“將軍,城中守卒才只兩千,劉、宋兩部是我守卒十倍,末將等出城,來向將軍稟報時,劉、宋兩部已經抵至薊縣。想來現下,當是已對薊縣進行圍攻。請將軍趕緊回援!”
羅藝說道:“高兄,你我合兵,兩萬上下,足能與劉黑闥、宋金剛一戰。若回援及時,薊縣不失,北地局面尚能穩住;若分兵,則各自勢弱,難擋強敵。事不宜遲,兄何意,請速斷之!”
要非羅藝邀請,高開道盡管亦是桀悍之士,一則自知比之李善道,他的實力太弱,二則他此前已數攻盧龍,而因兵少,且其部多騎之故,俱被李景擊退,他絕對是不會來打盧龍的。
可沒想到,羅藝言之鑿鑿的“李善道意在李密,絕不會北來攻我等”,卻成了眼前這番局面。
攻破盧龍,分得了大批軍械、糧秣,擄掠到了大量財貨、丁壯婦人的喜悅尚存,危機已迫在眉睫!高開道看看羅藝,看看報訊之人,他是怎樣想的,羅藝瞧不出來,唯見他琢磨了會兒,點頭應允,說道:“羅兄所言甚是。唯你我合力,幽、燕才能穩住!好,俺便與兄共援薊縣。”
卻這羅藝與高開道,原非盟友,此聯兵攻打盧龍,無非因利而合,高開道這一“琢磨”,登就搞得羅藝有點不上不下,為確保高開道并無二心,羅藝勉強笑道:“高兄,劉、宋兵馬才兩萬余,你我聯兵,不難將之擊退。漢王時下意在李密,俺敢向你保證,只要你我將劉、宋擊退,我幽燕之形勢必就可穩!你我如今同舟,自當共濟,愿與兄共據幽燕,待成霸業!”
“幽燕之地,本就是你我的!憑甚讓與漢王?之前降從,是勢不如人,迫不得已。現在盧龍已下,李景身死,你我在幽燕已無心腹之患,又得了盧龍儲積的軍械、糧秣,稍做征募,你我兩人部曲,何止十萬之眾?羅兄,你放寬了心,俺老高非背信棄義之人,定與兄同舟共濟!”
羅藝大喜,緊緊地握住高開道的手,說道:“擊退劉、宋,得保幽燕之后,愿與兄共分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