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里的光很冷。不是那種刻意為之的兇狠,而是一種平靜到讓人發毛的審視,像是在評估、在衡量、在無聲地做著某種判斷。那個記者原本還昂著頭保持著職業性的從容,被這道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秋雅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拿話筒的手輕輕顫了顫,話筒的邊緣在他掌心里微微偏移了一線。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再補充點什么,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他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濕亮的光。
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從臺上蔓延下來,涼颼颼地貼在所有人心口。秋雅覺得自己的脊背也繃緊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會場上響起了幾聲壓得很低的輕笑。有人湊到同伴耳邊說了句什么,被后者用胳膊肘輕輕頂了一下。但更多人只是安靜地看著,看著臺上那個男人,看著那個被一眼就逼退了的美麗國記者。
那種眼神里帶著殺氣。這句話從角落里飄出來的時候,秋雅聽見了。她心想,那不只是殺氣。那是一種經歷過真正戰場之后才會有的、對危險的本能壓制,是鐫刻在骨子里的東西,根本藏不住。
良久,陳軍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隨和,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會場里,像是石子投入深水,一圈一圈地漾開。
這是五大國聯合常理的裁決作戰隊。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針對深淵這樣的反人類組織。他頓了頓,目光從那個記者身上移開,掃過全場,在每一個人臉上落了不到半秒,也是為了地球的文明。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常識。但越是這樣平淡,就越讓人覺得這些話不需要任何修飾,因為它們本身就已經足夠重。
我們的原則,是人類和平。不會偏袒任何一個國家。
他看向那個美麗國記者,微微偏了一下頭。
還有其他問題嗎?
那個記者張了張嘴。他額角的那層汗更密了,在燈光下反著細碎的光點。他手里的筆記本被他捏得變了形,紙頁邊緣皺巴巴的,邊角卷了起來。
我……我沒有了。
他坐下去的時候動作很僵硬,膝蓋撞到了桌板,發出一聲悶響。周圍的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憋著笑別開了頭,有人低頭假裝在記筆記,肩膀卻在微微抖動。
秋雅在心底輕輕呼出一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錄音筆,紅點還在安靜地閃爍著。她抬手把垂到臉側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指尖觸到自己的臉頰,溫度有點燙。
就在會場的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時候,又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是個日國記者。他穿著淺灰色的西裝,面料挺括,剪裁合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他個子不高,但站得很直,背脊繃成一條線。
我叫佐藤一郎,來自日國。
他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秋雅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