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上很快蒙了一層白霧,什么都照不見了。
陳軍站在水下閉著眼睛,熱水沖過肩膀和后背,把三天三夜的僵硬一點一點沖開。
洗完之后他擦干頭發,套上了擺在架子上的那套新制服。
裁決隊的特制工作服,面料硬挺,剪裁利落,深藍色的衣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啞光。袖口和領口處有銀灰色的鑲邊,胸口的位置繡著一枚小小的標志,不張揚,但一眼就能認出來。比平時穿的那種作戰服更正式一些,更像是某種儀仗性質的著裝。
他系好扣子,拉了拉袖口,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上的霧氣已經散了大半,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映出一個輪廓分明的人影來。
他伸手抹了一把,又用手指理了理頭發,把翹起來的幾根壓下去。
然后拉開浴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過來。陳軍抬頭一看,腳步頓了一下。
是范天雷。
但跟他平時認識的那個范天雷有點不太一樣。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五官輪廓沒變,但氣色好了太多,膚色均勻了,眼角的細紋淡得幾乎看不見,整個人看著年輕了不止十歲。
頭發也打理過,原本有些花白的鬢角被處理得干凈利落,整個人精神了整整一圈。
陳軍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還化妝了?”
老范的腳步停下來,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后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干笑了兩聲。
“哈哈……都是寧寧那丫頭給化的。非要拉我過去坐那兒,按著不讓動,折騰了快二十分鐘。”他左右偏了偏臉,像在展示,“沒辦法,她說了,明天要上鏡,得給全世界的觀眾留個好印象。怎么樣,年輕了嗎?”
陳軍點了點頭,嘴角壓不住一點弧度。“年輕了,年輕了挺多。”
老范又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淺淺的笑紋,比他剛才那副精心修飾過的樣子自然了不少。他正想說什么,走廊拐角又有人走過來。
先出來的是安東尼。
一身深色制服,肩寬背闊,走路的步子沉穩有力。但他那張慣常冷硬的臉上,居然也透著一股不一樣的光澤——皮膚看著細膩了不少,眉眼之間的輪廓被處理得更分明,原本藏在眉骨下的那道舊疤痕被遮了七七八八,不明顯了。緊跟著他后面的是維多克,胡茬剃得干干凈凈,下頜線條清晰利落,連耳后那種常年日曬留下的粗糙都蓋住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左看右看,都像是從某個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陳軍一個一個掃過去,眼睛瞪大了一些。
“全年輕了?”
安東尼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維多克偏過頭去,假裝在看走廊窗外的風景。
“這丫頭還有這樣的天賦啊。”陳軍喃喃了一句。
他繼續往大廳方向走,目光掃過已經聚在那里的其他人。
安妮站在落地窗旁邊,手里端著杯咖啡,正跟兩個工作人員說著什么。
她換了一身深紅色的套裝,裙擺剛到膝蓋上沿,剪裁貼身,腰線收得利落,一雙細高跟把她本來就修長的腿襯得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