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站在控制室中央，那塊巨大的屏幕還在緩慢跳動著數據流，藍色光帶沿著邊框一圈一圈地流轉，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八十多的位置。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但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三道山娘娘站在他旁邊，兩人都沒有說話，控制室里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和終端偶爾發出的提示音。
外面傳來了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穿過了層層通道和金屬隔板之后依然清晰地抵達了控制室內部——是一扇沉重的金屬門被推開的聲音，鋼軸轉動時發出的那種低沉的、帶著摩擦的悶響，像是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閘門被重新激活了。
那種聲音的方位和控制室入口的方向不一樣，不在安妮他們防守的那一側，而是來自正面的走廊。
陳軍的手指在控制臺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他瞬間感覺到了不對。
正門的方向，之前他們經過的時候那扇門是封閉的，無論從外部還是內部都沒有打開的可能，他當時用黑客空間掃描過，那扇門的鎖閉機構是直接焊死在門框內部的，連線路都沒有，不可能是從外部開啟的。而現在那扇門被推開了。這只有一種可能——飛船本身被人從內部激活了。
飛船啟動了？
三道山娘娘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已經轉向了控制室入口的方向，那雙安靜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瞳孔收縮了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幅度，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腳步聲從走廊里傳過來。節奏不緊不慢的，穩定而均勻，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一致，像是踩著某種固定的節律。
一個人影從控制室入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衣擺平整，袖口的紐扣系得一絲不茍。
他的頭發梳得整齊，鬢角有幾根白發，面容清瘦，下巴線條柔和，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個在大學里教了幾十年書的教授，帶著一種書卷氣和知識分子特有的從容。
他走進來的時候手里沒有拿任何武器，步伐從容，目光落在陳軍臉上，然后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絲客氣的、像是老熟人打招呼一般的笑意。
我們又見面了。
陳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仔細看了那張臉——顴骨的弧度、眉眼的間距、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確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他的記憶庫在極短的時間內過了一遍所有儲存的面容檔案，沒有匹配到任何一張與眼前這個男人相似的面孔。
他認不出來這個人，所以他也沒有開口回答。
不過他的注意力并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停留太久。因為緊跟著這個男人走進來的，還有第二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白袍的女人。
白袍的衣料厚重而柔軟，從肩膀一直垂到腳踝，領口立著，下擺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擺動。她的膚色很白，白到幾乎和袍子的顏色融為一體，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的顏色也很淡，像一層極淺的粉色覆在唇面上。
她的五官精致得幾乎沒有瑕疵——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下頜的輪廓，每一個部分都符合某種近乎數學般精確的比例，像是被刻意設計出來的。
她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像兩塊被冰封住的湖面，既沒有溫度，也沒有波動，只有一層堅硬而透徹的冷光停在瞳孔的表面。
三道山娘娘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瞳孔猛烈地刺激了一下，急劇地放大了。
陳軍還是注意到了那一下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