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沐夫人的院子里走的時候,張夢平叫住了小老兒……又或者說,是小老兒眼中的疑惑,叫停了張夢平的腳步。
“有什么事想問就問吧。”張夢平一邊說,一邊坐到了臺階上。
“你們把我叫回來,別告訴我就是因為你們總算是想到我的退休金問題吧。”小老兒雙手負在身后,耷拉著眼角問向張夢平。
后者笑了笑,一邊掏出他的旱煙桿子,一邊解開他的煙絲袋:“怎么,你不信。”
“信你們就有鬼了,要是你們真能想到,就不會給我漏了這么多年。”小老兒一邊說,一邊掏出他的煙盒:“別抽你的旱煙了,抽好的。”
“你不懂,這是故鄉的味道。”張夢平說到這里抖了抖手里的煙桿子:“你這小老頭倒是機靈,我也不像別人,就和你說實話吧,你家杜林,昨天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孿生王子,香淑那個小丫頭給的出擊命令,兩個倒霉蛋的腦袋已經隨著信使過來了。”
“好小子,孿生王子這可不是什么軟柿子,他一個人殺的嗎。”聽說了這個消息,小老兒眉頭一皺。
孿生王子是赤色戰神座下的王子,赤色戰神這個舊日異神大家都知道,因為有一個戰神的名號,他名下的大魔與王子是內斗最兇狠的——畢竟這位赤色戰神只需要殺戮與鮮血,至于被殺的是誰,鮮血又是誰的他是一點都不管。
所以很多時候南方的戰神魔軍一旦進攻鎮南關失利,內部火并就會接踵而來,其殘酷性甚至比打鎮南關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打鎮南關魔軍還需要突破各衛城最后沖上關墻,而內部火并只需要一個由頭就能血流成河。
這就是這位赤色戰神最可笑的地方,甚至有些人覺得鎮南關殺的阿卡爾魔軍,都沒有魔軍自己內部火并殺的多。
雖然很可笑,但大家也都明白——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為阿卡爾的魔軍的確會這么干。
“對,他一個人殺的,不過具體怎么殺的我們還不清楚。”張夢平說到這里,填好了煙絲的他點燃了煙:“有了這份戰績,陸軍那邊就有人想給你翻案。”
“我不需要什么翻案,殺了海軍的人的確是我的問題,除籍了我也樂意,我就是不想看著軍中的年輕兒郎對這片大地失望。”小老兒的這番話發自他的肺腑。
“我們都知道,但是杜林有了這份戰績,陸軍的人給你翻案,小羅那一脈的人你也應該知道,他們也在推波助瀾,所以老林你也看到了,他壓制了海軍,讓你以陸軍元帥的身份退役,不就是為了以后他要是死了,你家孩子真的回了西陸也好結一個善緣嗎。”
“行,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小老兒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但是他不說話,不代表張夢平不吱聲,他吧嗒了一口煙,然后看向了小老兒:“話說回來,戚夫人也在鎮南關,你這小老頭在玉門把事辦完了,就真的不去看看嗎。”
“我去干嗎,她是陛下他爺爺親封的誥命,鐵打的夫人。”小老兒瞪了這個糟老頭一眼:“我去找她干嗎。”
“她那短命的老公連婚都沒結就死在了山海關,怎么,你這小老兒就真的能看著她守半輩子活寡嗎,你們還年輕,要是能走到一起也是好事,別辜負人家一片心意。”
“這話我怎么聽著有點耳熟呢。”小老兒皺了皺眉頭。
“前些年,我勸我那個后代的未婚妻,也是這么說的。”張夢平說完,開始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
“這狗日的世道。”聽眼前的老朋友這么說,小老兒搖了搖頭——他知道,張夢平的一個后代,早早死在了關外,他的妻子守了那空蕩蕩的小樓整整五年,是他親自開口做的勸解。
這片大地需要每一個妻子與丈夫恪盡職守,誰不想與愛人長相廝守呢,只可惜戰爭不會憐惜任何人,所以有太多的怨憎會、愛別離與求不得。
就連遠在西陸的那個小丫頭也是如此,她的丈夫為了理想而死,而她被過去所糾纏,她應該走出來,但小老兒知道,她走不出來,哪怕她知道有人在等他,哪怕那個人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