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禮記里面說,立身行道,揚名于后世,以顯父母。
又有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一說。
父母子女間如此,師生、黨派間亦是如此,心學要發展,李顯穆高居朝堂之上,固然威風八面,可沒有足夠強勢的后繼者,日后必然人亡政息。
王肅、于謙三人聽到李顯穆的感慨,心中皆是忍不住激動。
無論現代還是古代,都很在乎繼承人,也就是最古老的血統貴族時代,政治資源自然是傳承給嫡長子。
后來變法不再能繼承官職后,政治資源的傳承大部分依舊在家族之中,比如門閥貴族時代,但在家族之外,也有了將政治資源傳承給弟子的例子。
到了科舉大興,門閥貴族徹底退出歷史舞臺后,傳承給子嗣的反而少了,因為科舉太難了,不是真正的天才,根本就考不上。
明朝中后期有一個官場潛規則,一甲和二甲前幾名,可以進翰林院,當庶吉士,不進翰林院當庶吉士,就入不了內閣,甚至當六部尚書的概率都低了很多。
很多人會認為,這樣會導致民間有許多真正有實干的人才遺漏,且削弱了皇帝選擇閣臣、大臣的范圍,是文官集團削弱皇權的舉動。
但其實恰恰相反,這條潛規則是明朝皇帝默許,甚至在暗地里推動的,因為這條規則相當于在提高高級官員的天賦準入門檻,會極強的穩固皇權。
在這條規則下,如果一個尚書家族、內閣家族想要維持家族權力,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不可能每一代都有人天資絕倫,能夠考取一甲、二甲前幾名這樣的好成績。
一旦考不了好名次,所謂的尚書家族在領頭人致仕、死亡的時候,立刻就會跌落階級,淪落府級別的二流家族。
比如松江府的徐階徐閣老。
他甚至還有個首輔弟子,也依舊跌落了階級,被海瑞搞得灰頭土臉,顏面全無。
而大多數人都知道政治講究派系。
一個巨頭的倒下,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而是牽連著一大批人,比如張居正倒下了,接近著倒下了三個尚書、至于侍郎、巡撫、布政使、知府等高級官員,數不勝數,武將中戚繼光等一大批都被撤職。
一次政治清洗,空出了多少官位促成了多大的士大夫內部階級交流
明朝坐師制度那么發達,就是因為血緣家族繼承頂級政治資源的道路,在明朝事實上已經破產了,他們只能尋找另外的道路作為彌補。
王艮的前途很好,他履歷豐富,只要按部就班的等著前面的人出缺,一步步晉升侍郎、尚書,都是沒問題的,他自然是希望兩個兒子能繼承他的政治地位。
但他觀察了很久,很難,他的兩個兒子考試入二甲還是沒問題的,但做尚書,沒那個能力,強行推是推不上去的。
在這個時候,于謙就是他的不二選擇,他考察了于謙很久,從性情、品德、能力,都是上上之選,于是才向李顯穆推薦了于謙。
“于謙,師兄將你托付給我。
你現在還是白身,恰好,我有兩個兒子和幾個侄子正在蒙學,你有空閑時間,就為他們開蒙吧。”
說是開蒙,實際上就是讓他跟在身邊學習了。
于謙是剛直,不是傻,直接以半師之禮拜在地上,“老師大恩,師叔大恩,謙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