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魂魄的劇痛與吞噬天地的黑暗,是我最后的記憶。
在無盡的沉淪中,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我的夢里有跨越千年的亡靈軍團,有言出法隨的外道鬼神,有冰冷如月光的女子,還有一座名為“閻王獄”的漆黑佛塔。
夢的最后,我好像燃燒了自己的一切,吞下了一片昏黃的天空,然后,一切都碎了。
白玉京碎了,仙樓崩塌。
我的仙魂也碎了,化作億萬流光,散入無邊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芷若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調而催眠的嗡嗡聲。
冰冷和劇痛的感覺在慢慢消退,一種懶洋洋的溫暖包裹了我。陽光透過眼皮,染成一片溫和的橘紅色。
我聞到了粉筆灰和書本的味道,混雜著窗外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漢末的黃巾之亂,其口號‘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深刻地反映了當時東漢末年,土地兼并嚴重,民不聊生的社會現實。其領袖張角,利用太平道,在底層民眾中建立了極高的聲望……”
一個蒼老而平穩的聲音,在我耳邊不緊不慢地響起。
張角?這個名字……為什么會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頭痛?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尸山血海的盆地,也不是冰冷孤寂的祭臺。
是明亮的教室,是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的金色陽光,是講臺上戴著老花鏡、滔滔不絕的歷史系老教授。
我正趴在一張大學課堂的課桌上,口水幾乎要流到攤開的《古代史》課本上。書頁上,赫然印著“東漢的衰亡與黃巾起義”的標題。
“醒了啊,張九幽?”旁邊一個胖乎乎的腦袋湊了過來,是我的室友朱明。
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笑道:“昨晚又刷副本刷到半夜了吧?看你睡得這么香。”
“我……”我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干澀,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虛幻感籠罩了我。
“張九幽同學,是不是我的課太無聊,讓你神游天外了?”
講臺上的老教授停了下來,扶了扶眼鏡,略帶不滿地看著我。
“沒、沒有,教授!”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坐在我前排的另一個室友,呂輕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回頭小聲提醒道:“快坐下,教授就開個玩笑。”
我僵硬地坐了下來,心臟卻在胸腔里狂跳。
一切都那么真實,又那么虛假。
下課鈴聲響起,老教授夾著教案慢悠悠地走了。教室里瞬間恢復了活力。
“走走走,食堂干飯去!今天有新出的紅燒肉!”朱明一把攬住我的肩膀,咋咋呼呼地往外走。
“等等我。”呂輕侯合上書,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我被朱明半推半就地帶出教室,走在灑滿陽光的校園林蔭道上,周圍是來來往往、充滿了青春氣息的年輕面孔。
嬉笑聲、打鬧聲、情侶間的低語聲,匯成平凡的日常。
可這“日常”,卻讓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陌生。
“九幽,你今天怎么了?丟了魂似的。”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了她。
葉清歌,我的女朋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正微笑著看著我。
陽光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美得就像一幅畫。
只是,看著她一身白裙,我的腦海中,卻毫無征兆地閃過另一張臉。
一張同樣絕美,卻冰冷如雪,清冷如月的臉。那張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芷若寒……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海。
“嘶……”我抱著頭,一陣劇痛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