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獠人中的刺頭和頑固不化者不斷被清除,剩下的人逐漸老實本分起來,開始認認真真的干活。
蜀中多山多水,遍地沃土。
手上的這八千多獠蠻根本不夠用,劉道規從獠人中挑選出一批聽話的,組成義從軍,稍加訓練,配上一把刀,就讓他們充當鄉導,帶領府兵殺入深山之中,搜捕青壯。
同時在蜀中設置良、民、奴、賤四等戶籍,禁止各族內嫁內娶,所有蠻獠全部取漢民漢姓,豪酋遷往洛陽。
零星的叛亂一直都有,但獠人處于蠻荒狀態,連族群認知都沒有,一盤散沙,任由劉道規拿捏。
即便抵抗,也不是府兵和虎衛軍的對手,三兩下就被鎮壓下去,豪酋滿門抄斬,整個部落貶為賤戶。
一番殺伐果斷,人頭滾滾,嚇的蜀中晉人豪強也老實起來,很多人主動上報田產和蔭戶。
“一郡戶數,才八百七十三?”劉道規盯著馬耽送上來的文牒,不可思議。
差不多一個縣百來戶的晉民……
馬耽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若是算是隱戶、蔭戶一郡當有兩千之數。”
“還是太少了。”
蜀中比不了江左,當年桓溫滅成漢時,牽走了一批,前秦攻蜀,又有一批流民返回關中故土。
以至于弄成這般慘淡光景,除了成都周圍的蜀郡、漢嘉、巴東還有些人氣,南面的犍為、朱提、越巂、牂柯、建寧、永昌基本就是荒山野嶺,荒廢了上百年。
別說晉人,連獠人蠻人也不多。
人口降下去容易,想要漲上來難上加難。
所以每一代君主最重要的任務便是繁衍人口。
帝者,生物之主,興益之宗,因其生育之功謂之帝!
劉義興道:“戶口非一朝一夕之事,可鼓勵將士娶妻納妾,愿意留在蜀中者,官府分田分宅,再興辦養濟院,收養孤兒,還可為孕婦接生,彭城、蘭陵、襄陽、南郡這幾年人口增長,不妨遷徙一些無地百姓過來。”
這幾郡承平多年,前些年的丁零、鮮卑、匈奴戰俘逐漸轉化過來,加上各種鼓勵生育的措施,人口的確增長不少。
他的這些辦法的確有可取之處。
這么大一個蜀中,晉人人口不到四十萬,而獠人高達五六十萬,是一個巨大隱患。
漢能同化胡,胡也能同化漢。
北方忽然涌現這么多的鮮卑人,其中就有不少晉人。
活躍在云南郡的爨蠻,便是漢末扶風班氏遷徙過去,與蠻人不斷通婚,逐漸蠻化……
劉義真插嘴道:“這些蠻荒之地不要也罷,何必耗費如此之多的精力?數百年未必能見成效,叔父之夙愿在于北伐,而非南征荒蠻之地。”
劉道規語重心長道:“這世上有天生繁華之地嗎?大禹治水方成九州,黃河長江兩岸的繁華城池,都是先祖們在莽荒之地建造出來的,比如這成都,若沒有李冰造都江堰,不也是荒土?這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如果我們不做,我們的子孫后代就要耗費更多的精力,你只看到獠人從深山老林中北遷蜀中,卻沒看到他們的土地人口也在凋零,我們將之納入晉土,阻力大大減弱。”
這年頭的人口都在凋零,不只是晉人。
李壽將獠人遷入成都周邊郡縣,也造成了南中諸郡的空虛。
獠人蠻人的人口恢復更慢,他們在人口增長速度上,絕對比不過晉人。
劉義興道:“父親所言甚是,南中、云南之地,我們若不占有,就會被別人占領,屆時蜀中亦不得安寧,南中之于蜀中,如同河西之于關中,南中在手,蜀中無憂,南中不存,蜀中亦危!當年河西四郡也是漢武帝打下來的,交廣二州亦是一代一代經營而來,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如今的莽荒之地,五百年后,說不得也是繁華城池。”
劉道規一陣欣慰,跟著自己這段時日,長進非常快,思考問題的方式也趨近一致,心中尋思著什么時候將劉義武也調來身邊。
這年頭血緣和宗族才是最穩固的。
而血緣之親近,莫過于父子。
秦國奮六世之余烈,方才一統六國,兩漢幾乎代代有明君,方才奠定大漢之強盛,北伐大業,不僅僅是收復北國那么簡單。
這只是第一步,如何穩住才是最大的難題。
劉義真卻伸了個懶腰,敷衍道:“阿興真非常人也。”
劉道規懶得理他,按劉義興所言,準備在今年秋收之后,從淮泗荊襄遷徙一些人口過來。
發展再緩慢,也是一步步在往前走,比什么都不干強多了。
這批馴化的獠蠻加入,效率加快了許多,從巴東殺向巴西,轉入犍為、朱提。
一些蜀中豪強也主動加入,以博取劉道規的好感。
豪強在內地是毒瘤,但在邊境上卻有一定正面價值,至少會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