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仿佛變成了樗蒲秤臺,各方勢力在上面角力。
封愷臉色一變,“這……屬下疏忽了。”
高珣也是滿臉驚訝,“車騎將軍在等什么妖賊如此輕松就攻入長江,建康必然有內應。”
“傳令,沈田子、孟龍符率三千精騎南下。”
大規模南下來不及,不過三千精騎南下問題不大。
“領命!”沈田子和孟龍符都是劉裕部將,派他們回去,理所當然。
高珣忍了許久才道:“難道將軍這次不參與南方大戰”
劉道規道:“當然要參與,不過不是回彭城,而是荊襄!”
妖賊十余萬大軍水陸并進,水軍頗為犀利,若是返回廣陵或者京口,便是處于下游,劣勢太大。
歷陽叛變了,濡須口也被堵住。
而荊襄位于江州上游,可銜尾攻之。
以兄長劉裕的能力,有建康堅城在手,無論如何也能抵擋數月,到時候妖賊師老兵疲,劉道規養精蓄銳,可一鼓蕩平。
不管劉裕有沒有求援,劉道規都要做好兩手準備,唯一擔心的就是劉裕身體,扛不扛得住這次大戰……
建康。
“明公還在等什么”孟昶問出了與高珣一樣的話,“為今之計,當奉乘輿過江,避開妖賊兵鋒,以圖來日。”
劉裕斜躺在憑幾上,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這份從容鎮定,反而讓東堂中的其他將領心安不少。
孟昶再勸:“妖賊此來非同小可,明公雖用兵如神,然今時不同往日,內外人情危駭,建康已不可守。”
這話是說劉裕傷病纏身,大不如前,不是盧循和徐道覆的對手。
一旁的中兵參軍夢懷玉實在看不下去了,拱手道:“將軍具命世之才,威震六合,妖賊乘虛入寇,未抵建康,若先自逃去,與當年桓玄何異只恐威名俱喪,死無葬生之地也!”
到了劉裕這個級別,根本就不能退。
一旦后退,人心必亂,到時候才是真的窮途末路。
劉裕緩緩睜開眼,“我意正與卿相同,南山可改,此志不移,建康絕不可棄!”
建康堅固,四面都有子城拱衛,妖賊雖有十萬大軍,但想要攻破建康,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公萬萬不可,此非樗蒲,怎可視江山社稷與陛下安危如兒戲,公若不納忠言,昶以死謝之!”
孟昶就像吃錯藥一般,以自己性命威脅劉裕。
劉裕盯著他道:“今重鎮外傾,強寇內逼,人情惶駭,莫有固志。若一旦遷避江北,必土崩瓦解,且江北就能一勞永逸嗎莫要忘了賊軍戰船千艘,我軍還在江上,妖賊順江而下,何人可活汝勸我渡江,莫非要與妖賊里應外合”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想退避江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年司馬越放棄洛陽,準備逃奔其封國東海郡,在苦縣被石勒八千騎兵追上,二十萬洛陽士民死于非命,尸骨堆積如山……
如今局面與當年頗為相似,只不過胡人的騎兵換成了妖賊的水軍。
只要劉裕渡江,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妖賊攻破桑落洲后,便一直引而不發,等的就是劉裕的走錯這一步。
“今兵士雖少,尚足一戰,我能勝賊,臣主同休,萬一不勝,我當橫尸廟門,以身殉國,我計已決,卿勿再言。”
劉裕對孟昶已經十分克制了。
雖然明知他居心叵測,但還是忍讓。
不過這種忍讓讓孟昶產生錯覺,以為劉裕不敢動手,畢竟孟昶是名士,朝野上下極有名望,這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公執意如此,昶唯有一死。”
“汝且看我一戰,再死未遲。”劉裕似笑非笑的盯著他,自始至終都沒將他放在心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而已,手上沒有兵權。
孟昶一怔,無言以對,今日這一番爭執,算是撕破了臉面。
劉裕不再看他,掃視眾將,沉聲道:“傳令諸軍,隨我至石頭城御敵。”
他非但不后退,反而前進一步至石頭城,直面妖賊十余萬大軍。
“領命!”在場將領無不是他的心腹,忠心耿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