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時知道她在宮里的?”沈致遠無喜無悲地問。
沈蘭讓他背過身去,給林妙娘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裙。
“幾個月前吧,當時她還是后宮的美人。”
“她……在宮里過得好嗎?”
“也許表面風光吧。”
后宮妃嬪,即使是受寵的麗妃,又怎么能說過得好呢?
林妙娘也很受寵,但那都是表面的,皇帝對她的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連麗妃的死都能輕描淡寫地了結,哪會在乎林妙娘是死是活呢?
太子如果過不了這道坎,那只能說明皇帝想廢太子了,絕不是因為他殺了林妙娘。
沈蘭給林妙娘收拾干凈,對堂兄說:“你和她單獨待一會兒吧,我們一起出宮。”
沈致遠低聲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里?”
“嗯,她想回家。”
“好,我帶她回家!”沈致遠彎腰將林妙娘的尸體抱起來,被沈蘭攔下了。
“別說氣話,從這里回鄉路途遙遠,你走不到的。”
“總會走到的。”
沈蘭將林妙娘額前的劉海撩到一邊,輕聲說:“她應該更想看到咱們大仇得報,這是她付出生命也要達成的愿望。”
沈致遠低頭貼在林妙娘臉頰上,眼角有淚珠滑落。
“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我希望你們都能好好活著!”
沈蘭抬頭望著遍布蜘蛛網的屋頂,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們每個人都有赴死的覺悟,也都有必死的決心,可這世道,生死已經不掌握在他們自己手里了。
一番折騰,沈蘭背上的傷更加嚴重了,藥性也過了,每一寸骨肉都是痛的。
她強撐著說道:“你先把她帶出宮吧,趁現在皇上無暇他顧,否則之后我們連她的尸體都帶不走。”
“那你呢?”
“我自然是要去看作惡者有何下場了。”
沈致遠目光幽深地盯著她。
今日街上就在傳有人擊鼓鳴冤,他沒當一回事。
被喊進宮時他也沒想到這件事,可如今他哪還不明白,擊鼓鳴冤的那個人就是沈蘭。
“你也要做下一個妙娘嗎?”
“我不會,我還要活著看古里鎮被平反,還要看仇人惡有惡報,我們都要活著回去,祭告父老鄉親!”
沈致遠被說服了,帶著林妙娘的尸體出宮。
有離戈安排的人帶路,這一路并未遇到阻攔。
就像沈蘭說的,如今宮里有更重要的事情,一個婕妤的死,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
這一夜,宮里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沈蘭找到蕭寂時,他正在審問漱玉宮的下人。
皇上高強度工作了一天,這會兒已經倒下了,對外宣稱是被太子氣倒的。
佟家父子跪在皇帝寢宮外。
整座皇城死氣沉沉,籠罩著一股陰霾,預示著暴風雨的來臨。
離戈派人將沈蘭請去了坤寧宮。
她過去時,還以為離戈是在照顧皇后,沒想到坤寧宮里里外外的燈都是暗的,一個下人也見不到。
她見到離戈時,他正坐在月下喝酒。
沈蘭分了一杯酒喝了。
烈酒入喉,她辣得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