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還有一日的時間,她還以為他能再多留一晚……留到明日再走的。
狐迦樂直勾勾地望著她,鼻尖酸澀得厲害,眼里水霧翻涌,喉間又痛得說不出話。
她一番話語說得平淡,好像就只是隨手去做了件小事,沒有半分的風險。
可她看起來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應該是為了不要讓那阿林擔心吧,所以她匆匆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估計也洗過手,擦過臉了。
可她這樣一路跑來,身上的血腥氣還是濃重得連蓋都蓋不住,已經擦過的臉頰上還殘留著一大片紅。
他隨手一抹,半邊手掌就都紅了。
要不是她皮膚黑,這會天色也黑了,她這般走在路上,只怕別人都要以為她往臉上抹胭脂了。
何況還有。
狐迦樂反過來,抓住了她一直握著他的手。
唐今下意識去看,就見自己的手指被他慢慢展開,露出纏在虎口掌心中的布條。
粗糙的布條明顯是慌亂從哪里扯下來的,簡陋地纏住虎口,卻還是止不住那不斷從虎口滲出來的血。
不知是持刀劈砍過多少次,虎口才被震得裂開這樣一道深深的口子。
狐迦樂用力掐了一下她的掌心,疼,但這點疼痛對于唐今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掀起那一雙被水色暈滿紅得厲害的眸子,聲音冰冷又沙啞:“是為了他?”
唐今沉默半晌,“嗯”了一聲,并沒有否認。
其實她做的這一切,都揭露出一件事。
只有先保證阿林能好,她才能夠再對他好。
這是事實,她一直是這樣做的,以后也會一直這樣做,所以沒有必要否認。
但是……
唐今攥緊了還抓在另一只手里的那條紅豆手繩,一雙淺色的眸子清澈而又認真,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堅定:“也是為了你。”
是為了阿林,但也是為了他。
阿林是她心中最為重要之人。但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唐今真的說得很認真。
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說法有什么問題。
她一點都不會撒謊、騙人,說“其實你比他更重要”。
她也一點都不知道,對于兩個相愛的人來說,“雖然你沒有他重要,但我心里也是有你的”這句話,從來都不是一句合格的情話。
這樣認真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是不會讓對方高興的。
而狐迦樂也似乎又被她這樣懵懂無知的發言氣到了,他被氣得低聲笑了起來。
唐今還不懂,還想偏頭去看他的表情,可他倏忽一下又抬起了腦袋。
那雙鳳眸眼底輕浮著的水色不知何時已然充盈眼眶,將那片咄咄逼人的翠色朦朧。
水意涌來,他驀地一把抱了上來,力道大得唐今都沒控制住,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愣神著不知道狐迦樂這是怎么了,就聽見他用低低啞啞悶澀聲音,在她耳邊罵,罵之前那句好像很嚴重的西域話:“庫里古……”
落在唐今頸邊的呼吸都是凌亂的,他抱得很緊,像是氣,像是哭,又像是笑。
唐今完全不明白他這是怎么了。
只是感覺到他把腦袋在她肩膀上埋得越來越緊,唐今還是抬起手,去抱他。眉頭都還困惑不解地緊擰著。
但偏偏在唐今抱住他的時候,又聽見他的聲音。
他又說回了漢話,嗓音嘶啞,氣息不穩,“你知不知,我是騙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