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她良久,狐迦樂還是低低“嗯”了一聲。
唐今也跟著“嗯”,道:“早些回去,把藥換了,早些睡。”
她說這些話時都說得很平靜,她抬起了腦袋,狐迦樂想要去看她的表情,可天空上的綢云遲遲不散,還愈發積厚,黑暗里,那張臉依舊模糊不清。
就是那一雙本該明亮透徹的淺眸,也積壓著一層晦暗,不見清明。
狐迦樂又緩緩看回了手里那個才咬了一口的紅果。
黏膩的果汁早已沾得他滿手都是。
突然想到什么,狐迦樂下意識松開手,那顆紅果便倏地掉在了地上。
他有一顆的東西。
她向來是要給那個阿林兩顆的。
他在這里高興什么。
沾滿汁水的果子倏忽一聲砸在地上,骨碌碌滾過一圈,便變得面目全非,沾滿灰塵。
唐今看著這一幕都愣了愣。
但好一會,她又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催著狐迦樂:“早些休息……”
他傷著,就不該再在這里跟她多聊了。
這是在逃避他,趕他走嗎?
狐迦樂心底輕諷了一句,也確實沒有了和唐今繼續對話的心情,將身上的黑斗篷重新系好,便抬腳朝剛剛的那條巷子又走去。
唐今就在后頭跟著他。
送他到巷口,唐今停下了腳步,狐迦樂還在走,頭也沒回。
唐今在后頭又喊了一句:“記著換藥!”
沒有任何回應。
只見那道身影慢慢融入黑暗,徹底不見了蹤影。
唐今靜靜站在巷口,站得有些腳麻了,才動腳走回剛剛的地方。
她看著那被狐迦樂丟在地上的紅果,唇瓣又抿。
她與阿林都未曾吃過的可口紅果,在馬主將小兒的生辰宴上不過是每桌都能得滿滿一盤的開宴菜。
對于明顯是富貴人家出來的狐迦樂而言,果然也算不上是什么稀罕物吧。
二百兩銀子……
實在是一筆龐大到讓她有些難以喘息的數目。
可對于狐迦樂而言,這樣一筆小錢都拿不出的人……
唐今沒有著急離開南三街,夜還深,城門又關了,她這會本來也沒有地方可去。
在巷口邊一家住宅門前坐了一晚,坐到天蒙蒙亮了,唐今才起身離開。
……
“殿下。”
穿著一襲黑衣的蒙面男子悄然跪地,低聲用西域話稟告,“那人出了城,往西涼軍營去。”
軍營……
狐迦樂靠坐榻上,靜靜看著炕桌上點燃的一盞油燈。
翠色的眸子隱隱有些發紅,似乎他也就這樣盯著那一豆搖搖晃晃的火光,一夜未眠。
是回營里取錢了嗎?
沒過多久,就又有人傳回來了消息。
“那人提了個包裹回來,屬下找機會碰過了,里頭裝了銀兩的,但是……”
狐迦樂低眸瞥去。
地上之人頓時將頭埋得更低,“但是那人并未往南三街來,而是帶著包裹去了煙柳街上一家南風館中。之后再出來時,手上便沒有提東西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