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你會不回西域嗎。”
是他假定如果他不回西域他們會怎樣的,可這個假定……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不是嗎。
狐迦樂用力攥緊了手指,聲音啞了一分,“可我會再回涼州。”
是,他一開始說的這個假定并不成立,他一定要回西域——可他也一定會再回涼州來找她。
屆時還不是一樣的?
她說了,阿林在她心里比她自己還要重要,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那個阿林。
便是他再回涼州來找她,也依舊要忍受她身邊的另一個男人。
而且在她的眼里,他還得做小的那個。
那他以后是不是還得遵照中原這邊的規矩,事事敬讓著那個“正夫”呢?
怒意從一開始的激烈到逐漸平復冷淡,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荒涼。
狐迦樂絕不可能跟他人共侍一妻,絕不可能給人當小。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他看著對面沉默的唐今,聲音冰冷著,最后說了一句:“要么對我好,要么對他好。”
要么選他,要么選那個阿林,沒有都選這個選項。
唐今又皺起了眉。
她看著對面的狐迦樂,一雙淺色眸子半壓在漆黑的睫羽下,不似往日清明。
她實在煩了狐迦樂這樣幼稚的,非要跟阿林爭個高低大小的行為。
于是她也說:“我絕不會放棄阿林的,你要么接受阿林,日后別再跟她鬧了,要么……”
看見狐迦樂瞳孔深處的細微顫抖,唐今頓了一下,還是把后面的話說了出來,“你早些回西域去……日后也不用再回涼州找我。”
他不肯接受阿林,非要處處與阿林相爭,以后便是回來找她,也只是給她與阿林制造麻煩。
既然如此,他還是不要再回涼州了。
不要再回來找她。
狐迦樂直勾勾地看著她,沒有眨眼。
那雙翠色的鳳眸將她的身影倒映得異常清晰,清晰得唐今都有些不想再看。
她垂下眸子,也將眼底浮起的那一分多余情緒掩去。
本來……
就是這樣的。
本來他們就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本來他們就不該有這些莫名的牽扯糾纏。
他走了,再不回來,才是對的。
唐今抿緊了唇。
她沒有看見,在她避開視線后,那雙翠色的眼睛又微微顫動了一下。
浮光水色如云煙般頃刻朦朧了那雙眼睛,模糊了照在內里的她的身影。
狐迦樂用力掐住了手指。
眼尾愈紅,視線愈發模糊,他微微抬起一點腦袋,將眼眶里那些多余無用的東西盡數壓下。
好啊。
好。
營帳里寂靜一片,只有狐迦樂一下一下的呼吸聲。
并不大,只是落在唐今耳朵里,微顫著,像是要努力平復卻又無法平復,喧嚷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