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今沒有和他搭話,而是徑直上前推開了棺材板。
棺材還沒上釘,她稍微一推,擺放在棺材里的那具尸體便顯露在了她面前。
唐今微微挑起了眉。
旁邊的鄧驍自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嘆息一聲告罪道:“豫王殿下自泰山跌落,我等尋到殿下,殿下已是面目全非,只能憑借衣物認人。我等已命仵作盡力修復殿下儀容,但……”
這可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但唐今也懶得去戳破這些,只問:“驛館中的各位大臣呢?”
天下人好瞞,但那些曾被關進過驛館中的官員們,又該如何跟他們解釋?
總不能全殺了。
這一點鄧驍也不是很清楚,正不知該說些什么的時候,遠遠傳來了一道聲音:
“那些大人在京中,想必也有親屬。”
唐今轉頭看去,就見兗州刺史趙萬全正大步走來,遠遠朝她拱了拱手,“唐大人。”
唐今回了一禮,亦道:“如此威脅,諸位大人回到京中怕是要生怨。”
趙萬全點頭,“可如今陛下已然賓天,諸位皇子亦已薨逝,便是心中有怨……又能作何?”
此次跟來泰山祭告的,多是一些禮官老臣。
且不說這些禮官之中,有一半以上本就是支持太子的,如今這情況,便是他們知曉七皇子之死有蹊蹺,回京后上奏表書——
這奏疏最后也會落到裴令之的手里。
這些老臣年紀都大了,況且如今宗室之中能繼承大統的就只剩下太子一個人。
只要他們不愿看到天下大亂,就該學會閉嘴。
唐今笑了笑,也不再談論這個,而是向趙萬全問起了另一件事:“此前好似從未聽聞過,趙大人與太子殿下有所來往。不知趙大人與太子殿下是何時相識的?”
她這話問得可就有點太直白了。
但趙萬全也清楚她的疑惑,想必誰都沒能料到他離京多年,最后會直接站隊太子。
其實就連趙萬全自己都還覺得,自己當時的選擇有些太冒險了。
面對唐今的提問,趙萬全最終還是答了,只是仍答得有些含糊:“七月初時,趙某與殿下一信如故,深覺殿下若能繼位,必能使趙某實現平生所愿,故而選擇了追隨。”
趙萬全的一番解釋沒能消除唐今的疑問,反而讓她心中的疑問更多。
直至七月初,裴令之才聯系上趙萬全?
而且竟只用了一封信——
就讓這位生性自傲的趙大人,在還沒有和他直接面談過的情況下,選擇了追隨他?
裴令之究竟在那封信里寫了些什么?
唐今看向趙萬全,不難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那封信此時此刻怕是已經化作了一紙飛灰。
她要想知道書信的內容,便只能去問裴令之了。
唐今還剩下最后一個問題。
她走到香爐邊,為棺木中的那具無名尸體上了一炷香,淡淡問:“趙大人,不知七殿下如今何在?”
趙萬全的回復十分平靜,“不正在唐大人眼前嗎?”
……
……
抬著七皇子的靈柩離開兗州之時,整個車隊都蒙上了一層肅穆陰影。
車隊中的士兵大臣們,外衫外還套一件白紗,一個個的臉上都難以尋見笑顏。
不管是因著剛駕崩的皇帝,還是因著隊伍中擺放著的七皇子的棺木,他們都不該露出笑來。
車隊走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