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說錯了嗎?哥哥。”
少年的聲音,微微沙啞,并不明朗。
可卻將紀韞一直試圖掩蓋的那件事情揭露了出來,將他壓抑克制著的那份陰暗曝露在陽光之下,變得清晰。
紀韞表現得,最多是不喜歡自己的這個弟弟。
“不喜歡”不代表著討厭。
不喜歡,是對一個人沒有“喜歡”的情緒。它代表的應該是一個中立的態度。
但紀韞對她明顯不只是“不喜歡”。
他掩飾得很好。
雖然偶爾會表現出強勢,但那也只是在唐今的一些行為需要他“嚴厲”起來的時候。
在唐今面前,特別是在父親和家里的傭人們面前,他一直在扮演一個耐心溫和但又不失嚴厲的,合格的兄長。
但唐今在第一天走進這個家,看到男人對她展露出來的第一個微笑時開始,便知道了。
紀韞討厭她。
甚至是深深地厭惡著她。
克制不住表露出來的冷漠與諷刺,努力掩蓋可在轉眸間還是會暴露出來的不耐。
看著穩重內斂的男人望向她時,明明厭惡卻還要表現得溫和包容的虛偽模樣——
唐今很高興。
厭惡。
厭惡她才好。
愛著她,卻也恨著她。
留下痛苦,放棄又不能。
最濃烈的恨被最濃烈的愛拉扯,包裹,不斷掙扎,不斷糾纏,永遠相伴,永遠無法分割——
這不才是,家人嗎?
……
久久沒有等到回答,少年再次開口,嗓音依舊沙啞,語氣卻比剛剛要更為平靜:“你討厭我,對嗎?”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背對著少年,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壓抑,也像是在掙扎。
不知過去多久,寂靜的空間里終于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卻是輪椅滾過地面,帶著男人緩緩離開的聲音。
他還是沒有回答。
他還是在逃避。
承認了他厭惡著唐今,也就必須承認另一件事情。
他還是在意那個女人。
那個在離婚后,便帶著自己的小兒子徹徹底底消失,仿佛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大兒子——
甚至在他車禍后雙腿失去知覺,余生永遠無法站立,最需要她在身邊,可最后卻連一次都沒有出現,一句關心都沒有送來過的。
那個女人。
既然連那個女人的死活都已經不在意了,又怎么會厭惡他這個弟弟呢。
紀韞不會承認的。
唐今看著紀韞離開的背影,良久,收回眸子看向了窗外。
天已經黑了,漆黑的落地窗上清晰倒映出她的身影,唯獨臉部,是一片模糊。
【任務:搶走紀韞的一切。】
紀韞搶走她最想要的東西,而且永遠沒有了歸還給她的可能。
所以。
她也要拿走屬于紀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