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下延伸出來的陰影遮住了那雙藍灰色的利眸,漫不經心的聲音從口罩下發出來,讓人聽不太真切:“也不好讓家里風燭殘年的老長輩在外面舉著牌子求包養,什么都不管吧。”
唐今:?
不等唐今歪頭表示疑惑,蘇閑便再次轉眸看了過來,“剛剛那份合同你有仔細看嗎?”
還沒有從疑似是在形容她的“風燭殘年老長輩”七個字中回過神來的唐今眨了眨眼睛。
灰藍色的利眸彎起,但蘇閑并沒有笑。
唐今好像感覺到了他散發出來的某種狡黠和挑釁,像是搶到了小魚干后驕傲地爬上了最高處宣布勝利的貓。
蘇閑語調悠悠:“好好看看合同吧,會甩掉你的那個‘前任’,可沒那么好心。”
在“前任”兩個字上,他刻意咬重了些發音。
唐今忽而生出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剛剛那份合同她只是隨手翻了一下而已,出于對蘇閑的信任她根本就沒有認真看就簽字了……
她現在才想起一件事。
雖然從小到大,除了一時想不開看上了她以外,蘇閑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但他從來都不乖。
唐今的視線轉回了還放在她手邊的那份合同上。
蘇閑看了眼墻上掛著的時鐘,也不再多留,丟下句“好好看家,我晚上回來”之后,就抬腳朝門口走去。
口罩的掩蓋下,沒人瞧見他彎起的唇角。
夾在兩人中間的嚴中,早就在兩人你來我往交鋒的時候縮進了角落里,試圖降低存在感。
這會見兩人總算聊完了,蘇閑要走了,便連忙跟了上去。
不過在離開前,他實在壓不住好奇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然后就看見那剛剛還托著臉,雖然掛著黑眼圈但好歹也瞧得出一點精神氣的唐今。
這會已經完全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嚴中幫忙打印合同的時候,也只檢查了一下蘇閑發給他的合同的排版,確認無誤就直接打印好拿出來了。
這會他不由得生出些好奇,蘇閑到底在合同里加了什么?
居然讓老板露出了這副模樣?
走進電梯里,嚴中瞧了眼靠進角落的蘇閑。
蘇閑低著頭在看手機,壓低的帽檐和口罩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臉,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但嚴中認識他多久了,一看他這副靠著電梯無比松弛的樣子,就知道他這會的心情一定是好得想要哼歌的那種。
嚴中剛這么想著,就聽見了一段小小的哼唱聲。
還不等嚴中聽出個什么旋律,蘇閑就突然意識過來身邊還有人,咳了一聲就把手機收進了口袋里不再說話了。
于是嚴中愈發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霸王條款,居然讓老板那么痛,而蘇閑那么快?
……
偌大的屋子里,唐今看著混在好幾頁的合同中間,在她隨手翻看時被她忽略掉的那些字眼,心情異常沉重。
【以下為乙方作為保姆助理需要履行的義務。若乙方未能履行,甲方有權扣除薪水。】
除去唐今之前看到過的給蘇閑準備一日三餐,陪蘇閑出門逛街之類的事情外。
還有一些事。
【15、甲方有早上六點(偶爾提前)出門鍛煉的習慣,當甲方出門鍛煉時,乙方需陪甲方一起。】
【16、甲方有打游戲的愛好,甲方要求時,乙方需陪甲方一起打游戲,但不準贏過甲方。】
【17、當甲方給乙方提供相應的工作服時,乙方不得拒絕符合身份的工作制服。】
……
【30、未得甲方的允許,乙方不得在室內吸煙。】
洋洋灑灑十數條義務,每一條都明明白白地標注著一個字——坑。
唐今已經能想象到自己未來的生活將會是多么的水深火熱了。
都別說前面的身體、精神、靈魂壓榨了,光是最后一條不讓抽煙,唐今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要從身體里飄出去了。
如果按照違反一次扣一次薪水的程序來走,這么給蘇閑干一個月的保姆助理,她至少得倒欠蘇閑個千八百萬。
唐今眼底的光芒開始消失。
要不然。
她還是試著爬爬貓床吧。
她不想努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