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個偷盜中途被發現,所以只能慌忙逃走的小偷一樣。
但是。
青年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再一次地,將他拉了回去。
溫涼的手掌托起他帶著傷痕和淤青的臉,柔軟的指腹將他額角淌下的鮮血擦去。
那雙淺色的眸子在凌亂的漆黑發絲之后,暈出溫柔的光。
“好孩子。”
……
青年帶著他回了自己在那所學校里的宿舍,幫他處理了身上的傷口。
“啊,你長得這么漂亮啊。”
在將臉上涂著的灰擦去后,青年這么說了一句。
蘇閑拍開了那只冰冰涼涼,卻會讓他的臉頰忍不住發燙的手。
在貧民窟里,長得漂亮可不是一件好事。
很多被夸好看漂亮的人,最后都被賣去了那種地方。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蘇閑就學會了往自己臉上抹灰,做出一副粗俗不討喜的樣子。
青年說他漂亮,但太久沒照過鏡子,蘇閑自己都快不記得自己長什么樣了。
回去的時候,他偷偷在路邊的玻璃窗戶上照了一下,就再次用泥灰涂滿了自己的臉。
那次之后,他和那個名叫唐今的青年慢慢熟絡了起來。
也不是什么稱兄道弟的好關系,就是偶爾路過撞見的時候,青年會拋給他幾顆糖果,幾塊餅干。
說是要感謝他幫忙找回了那條手鏈。
因為青年一直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頹廢樣子,蘇閑一度覺得那些小孩說的,讀這所學校的全都是有錢人的說法,是假的。
直到那天。
他干完了飯館的活,和青年一起蹲在墻角比誰能先啃完一根法棍,好幾輛一模一樣,但一看就很名貴的黑色轎車就忽而停在了他們面前。
從車上下來了一大群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們嘴里的話好多蘇閑都聽不懂,只看見那些人畢恭畢敬地對著青年喊他“大少”。
那天之后,蘇閑知道了兩件事情。
青年確實是有錢人。
還有。
青年要離開這里,回他自己的國家了。
后來的一個多月里,蘇閑都沒再在那個角落里看見過那個一臉頹喪的青年。
蘇閑偶爾會蹲在那里吃東西。
倒不是為了等誰,只是從那里看過去的街景,會讓人更有食欲。
但在過了十二歲的生日后,蘇閑就沒有再蹲在那里吃過東西了。
偶爾路過,也不會停留。
修道院的經濟狀況越來越差,蘇閑每天都在飯館刷碗,從早上刷到半夜,但賺來的錢還是太過微薄。
他沒想到過,再見到青年的時候,是在那個貧民窟里。
明明是那副頹廢得要死的樣子,可當青年站在貧民窟里的時候,與周圍的一切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那是蘇閑第一次意識到“氣場”這種東西。
沒再穿著那些亂七八糟不知道是怎么搭配出來的邋遢衣服。
穿著一身西裝卻松散了領口。
梳起了頭發露出光潔額頭卻依舊是那副睡不醒模樣的青年,在看見他的時候,就懶散笑了起來。
青年是來找他的。
青年像是站不直似的,蹲在他面前問他:“要不要跟我去賺大錢?只要有你這張臉和你這副嗓子就夠了。”
明明一聲不響地突然就消失了好幾個月,可再次出現的時候卻是這么一臉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心里有種莫名氣,但蘇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
他一把甩開了青年的手,聲音冷漠帶刺,“走開啊大叔,我不賣屁股。”
他第一次看見青年那張要死不活的臉上出現除了“好困”以外的其他表情。
像是額角的青筋已經開始暴跳,卻還要強忍著露出一個笑來一樣。
青年一巴掌拍上他的頭頂,不等他反應就笑瞇瞇地按著他的腦袋開始狠搓,“要叫‘哥哥’啊小朋友。”
后來。
后來他就跟著青年回國,去賺大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