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有些尖細的嗓音從后傳來。
唐今先避開薛忱的目光回頭看了過去,薛忱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半晌,也跟著轉了過去。
拿著拂塵的大太監曹公公正快步朝兩人走來,瞧著好似還有點氣喘吁吁,“唐公子——哦不,唐侍郎,您還沒走可真是太好了。”
看見一旁站著的薛忱,曹公公也朝他行了一禮,“薛將軍。”
心底那股莫名的違和感還沒去除,薛忱沒空跟他廢話,“什么事?”
曹公公連忙賠笑,“是這樣的,薛將軍,陛下有些話想要和唐公子、呃,唐侍郎說,所以特讓老奴來請唐公子去宣政殿一趟。”
薛忱皺了下眉,很快便作了回答:“這么巧,剛好本將軍也有些話要和陛下說,曹公公帶路吧?”
“這……”曹公公用袖子擦了下額角,“陛下的意思是,只見唐侍郎一人。”
說著,曹公公將目光轉到了唐今的身上,“陛下自覺對唐家有愧,心中不安,所以想單獨再與唐侍郎聊一聊,再多做出些補償,唐侍郎,您看……”
薛忱雖然不清楚皇帝這是什么意思,但他還是本能地不想讓唐今一個人去面對,“我薛家損失亦十分慘重,本將軍也想和陛下再聊聊,曹公公——”
“薛忱。”
唐今到底是開口打斷了薛忱的話,“你就在這等我。”
薛忱沒說話,只是轉過了那雙漆黑的眸子,因為認真而流露出凌厲鋒芒的黑眸中寫滿了疑問。
唐今倒沒有特別解釋什么,只是和平時一樣,隨口安撫了他一句:“應該也說不了多久,我很快回來,你在這等我就是了。”
薛忱仔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
只是。
她的神色實在平淡無奇,薛忱也沒法從她臉上看出來什么。
大抵是無奈,那雙上挑的狐眸微微瞇了起來,帶著些薛忱格外熟悉的威脅。
那個眼神的大概意思就是——我現在懶得解釋,你給我乖乖等著,回來再跟你說。
雖然是有點小嫌棄的威脅,但那樣熟悉的眼神還是一下就讓薛忱心底里那股莫名鼓噪的違和感平息了下去。
他最終還是和平時一樣,答了一聲“好”。
反正平時也是這樣的。
唐今要他去做,那他就去做。
她要他在原地等著,那他就安靜地等待著。
他相信她的決定。
從幼時起,他就是一直這樣相信著唐今的。
相信她的每句話,相信她的每個決定,相信她永遠不會輸。
以至于。
忽略了在那雙淺色眸底真正隱藏與壓抑著的東西。
聽到他回答的“好”時,唐今似乎笑了一下。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薛忱一遍又一遍地,將這一個幾乎淡到要看不見的笑容回想了很多很多很多次,才終于意識到,這一個笑,就是唐今對他展露的最后一個帶有真心的笑容。
而那之后,不論薛忱怎么去想,最后他所能想起的,就只有那一天,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朱紅宮道之上,愈走愈遠的模樣。
……
“唐侍郎到——”
宣政殿里并沒有多少人。
在將唐今帶上來后,曹公公也俯身退了下去。
唐今站在殿中,她并沒有跪拜行禮,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道坐在書案之后的明黃身影,聲音輕冷:“臣已順應陛下之意,將所有罪責推給西北王周弘及其黨羽。不知陛下可否告知微臣——寧兒何在?”
一聲緩笑。
笑聲里,不只是故意裝出來的寬仁威嚴多一些,還是若有若無的諷刺更多一些。
坐在書案之后的皇帝仍舊是那樣一副端肅威儀的天子模樣,只是他看向唐今的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深不可測的涼意。
“唐卿不必擔心,畢竟是唐珩公唯一的血脈,朕會好好待那孩子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