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轉身去搬了一箱水過來,親手給那兩個人各遞了一瓶。
他沒有用助理,也沒有喊場務,自己彎腰從箱子里抽出兩瓶遞過去,動作隨意得像這件事本來就該他做。
那兩個臨時演員接水的時候連說了好幾聲謝謝,陳浩擺擺手,說了句什么,大概是不用客氣之類的。
他轉身走回去的時候經過一個燈架,順手把上面掛著的一根松了的黑布給扯平了,動作快得像是條件反射。
吳媄珩把這些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角落里沒有出聲,像一個安安靜靜的觀察者。
她在香港拍廣告的時候也見過很多導演和主演,有人架子大,到場先清場,助理圍一圈,水要送到手上才喝。
也有人隨和,但那種隨和帶著明顯的營業感,笑是笑,但你總覺得那個笑是給鏡頭看的。
陳浩這種隨和不像是刻意做出來的。
他做那些事情的時候神態很自然,沒有“我在表現平易近人”的痕跡。
他就是那么一個人。
遞水就是遞水,扯布就是扯布,跟他在監視器后面喊重來一樣,都是他該做的事。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跟陳浩在食堂吃飯,隔壁桌一個群演端著湯灑了半碗在地上,陳浩當時正在跟她說話,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起身去拿了拖把過來把地上拖干凈,拖完回來接著把剛才那句話說完,語氣都沒變。
她當時沒覺得有什么,現在坐在這里看了一上午,忽然覺得那個畫面又浮上來了。
中午十一點半,許情宣布放飯。
她的聲音從監視器后面傳出來,不大,但整個攝影棚都聽得見。
工作人員三三兩兩散去食堂,有說有笑地往門口走。
吳媄珩從角落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得發麻的腿。
腿真的麻了,她扶著墻站了幾秒,等那股針刺一樣的感覺過去才敢邁步。
她拍了拍牛仔褲后面沾的灰,彎腰把折疊椅折好靠回墻邊,然后拿起背包準備往食堂走。
她正準備邁步,陳浩從監視器那邊抬起頭來,視線越過半個攝影棚掃過來,正好落在她站起來的那個位置。
整個攝影棚的人都在走動,燈光助理在關燈,場務在收線,只有她一個人站在角落的陰影和光亮交界的地方。
兩人的目光撞上了。
吳媄珩本能地縮了一下,低頭假裝在看手機上的消息。
她打開微信,其實什么新消息都沒有,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一個朋友發的表情包。
但她的手指還是劃了兩下,裝作很忙的樣子。
她的余光看到陳浩笑了一下,幅度很小,跟平時那種松松的笑不太一樣,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
然后他拿起手邊那瓶水朝她那個方向舉了舉,像是隔空碰了個杯。
她裝作沒看到,把手機塞進口袋里轉身往食堂走,耳朵根微微發熱。
走出攝影棚大門的時候她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是燙的。
她吸了口氣,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不就是舉了下水瓶嗎,有什么好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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