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椅子拖到角落的陰影里坐下來,背靠著墻,能看見整個攝影棚的全貌。
這個位置好,不礙事,也不會被人注意到。
她把背包放在腳邊,兩條腿伸直了搭在一起,手插在衛衣口袋里,后腦勺靠著冰涼的墻面,長長地呼了口氣。
上午拍的是楊玉環跟李隆基在御花園的一場重頭戲。
陳浩今天沒有演,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圓領毛衣和一條黑色長褲,毛衣袖口往上卷了兩圈,露出一截小臂。
他站在監視器后面,彎著腰看回放,一只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指尖點在屏幕上。
監視器旁邊坐著許情,兩人偶爾低聲交流幾句,許情說話的時候會用筆在劇本上畫兩筆,陳浩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搖頭,搖頭的時候許情就再湊過去看一眼屏幕。
吳媄珩看著陳浩跟攝影師說了幾句話。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在空氣中比了個框,然后往左移了移,那個攝影師點點頭調整了一下機位。
陳浩又走回監視器前面,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跟旁邊的副導演比劃了一個角度。
副導演拿對講機說了句什么,燈光組那邊就有個人爬上梯子去調燈頭的方向。
他工作的時候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他說話語調偏慢,偶爾會帶一點玩笑的語氣,嘴角總是松松地掛著半個笑。
但此刻他說話簡短而直接,每一個指令都卡在點上,廢話一句沒有。
他叫停的時候不是喊“卡”,而是用手掌在空氣里切一下,干凈利落,然后說:“這條不夠,重來。”語氣不重但很確定,沒有人會質疑他。
說“重來”的時候他眼睛還盯著屏幕,手已經抬起來準備切下一個動作了。
吳媄珩坐在角落里看著,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去看場上的演員。
向海嵐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唐制襦裙,裙擺拖在地上,上面繡著大朵的團花。
她正站在布景里等下一鏡的指令,一只手提著裙擺,另一只手拿著劇本,嘴唇在動,應該是在默詞。
她臉上的妝已經化好了,眉心的花鈿貼得端端正正,眼尾的胭脂暈開得恰到好處。
陳浩從監視器后面走出來,走到向海嵐面前跟她說了幾句話。
他說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右手做了一個弧線的手勢,從胸口的位置慢慢往外畫出去,大概是在示范某個情緒轉折該怎么走。
向海嵐聽了點了一下頭,他又說了一句什么,聲音比剛才小,吳媄珩這邊聽不見,但看到向海嵐的表情松了一下,像是本來不太確定的某個點被人撥開了。
然后陳浩退回到監視器后面,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沒有多余的動作,也沒有多余的寒暄。
吳媄珩注意到他每跟演員說完一段話之后都會輕輕點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下巴微微往下一收就回來了,像是一個無聲的“你懂了”的確認。
演員說完臺詞之后他也會點頭,哪怕這條沒過,他在喊“重來”之前也會點一下頭,表示“我看到了你的努力”。
這些小動作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坐在角落里看了整個上午的吳媄珩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看著他把手插回褲袋里,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站久了有點酸,然后又彎腰去看屏幕了。
中間有一次休息,場務搬了一箱礦泉水過來給工作人員分發。
箱子擱在場地中間,旁邊圍了一圈人,有拿水的有聊天的。
陳浩從監視器后面走出來,沒有去拿水,而是走到攝影棚入口處跟兩個剛到的臨時演員說了幾句話。
那兩個臨時演員穿著戲服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第一次進棚,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其中一個女的還差點被地上的電線絆了一下。
陳浩跟他們說了幾句什么,吳媄珩離得遠聽不清內容,但看到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放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