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石飛揚身旁,素手揚起,指尖如寒星般指向遠處:“瞧!我妹妹像是有病的人嗎?”
她的聲音清冷如天山融雪,“她得的是心病!弘歷,你有再多的太醫,也治不好我妹妹的心病!”
石飛揚望著喀麗絲泛紅的臉頰,少女正牽著陳家洛的手,在草原上輕盈躍動,裙裾飛揚間,依稀還是初見時天山腳下那個明媚的影子。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明玉功流轉的光芒在掌心黯淡下去。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在紫禁城深夜里,他為喀麗絲輸送真氣時,她倔強別過的臉;那些她咳血時,染紅他明黃龍袍的點點殷紅。
“我選擇離開。”石飛揚將短刀擲入草叢,刀刃沒入泥土的瞬間,仿佛斬斷了某種羈絆,“但愿回部能幫朕之忙,盯緊準噶爾。”
話音未落,他轉身欲走,卻忽覺手腕一緊。霍青桐的手掌帶著草原的粗糲,卻又有著少女特有的溫熱。“泰山之巔,你喬扮陳家洛,欺騙了我,得到了我。”她的臉頰泛起紅暈,在殘陽下宛如天邊的火燒云,“幾年過去,看到你施仁政,護蒼生,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你好樣的!”
石飛揚怔住了。他記得那年在泰山,自己易容成陳家洛的模樣,與霍青桐月下相擁成婚。
事后,被揭穿真相,那時,霍青桐的彎刀就抵在他咽喉,眼神中滿是警惕與敵意。如今,那雙眼睛里卻有了別樣的情愫。“只要你不當皇帝,”霍青桐的聲音低下去,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我愿意永遠在天山陪伴你。”遠處傳來陳風的咳嗽聲,似在提醒君臣之禮。石飛揚望著霍青桐堅定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日,在太和殿望著萬里江山,心中涌起的豪情壯志。
而此刻,面前女子的一句承諾,竟讓他有了放下一切的沖動。但是,如果不當皇帝,那是比死還難受。男人當了皇帝,最看重的就是他的江山和手中的權力。
“霍姑娘可知,”石飛揚緩緩轉身,明玉功的光芒重新在周身流轉,卻不再凌厲,“這天下,朕放不下的不只是江山。”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相擁的戀人,又落在陳風等人恭謹的身影上,“但有些承諾,朕卻能給你。等徹底收服準噶爾,那片領地,由你來當首領!”
霍青桐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卻又很快被堅毅取代。她松開手,長劍入鞘的聲音清脆利落:“我等得起。”說罷,她翻身上馬,駿馬長嘶一聲,向著陳家洛與喀麗絲的方向奔去。
石飛揚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忽覺天地間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抬手招來衛年華:“傳旨,回部永免賦稅,再撥白銀十萬兩,助其抵御準噶爾。”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賜霍青桐回部大汗封號,每年生辰,朕要親自派人送上賀禮。”
衛年華微微一怔,隨即領命而去。瑞云望著父親落寞又堅定的背影,悄悄摸了摸懷中的“阿鼻道三刀”刀譜,少年心中泛起復雜的情緒。
他忽然明白,這草原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句承諾,都將成為史書上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暮色漸濃,陳家洛牽著喀麗絲走向霍青桐,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陳風輕輕搖著扇子,與霍訦低聲商議著善后事宜。而石飛揚則靜靜佇立在草原上,明黃龍袍與天邊的晚霞融為一體,仿佛他從來都與這江山,與這江湖,有著斬不斷的羈絆。
當第一顆星子爬上夜空,石飛揚翻身上馬。
“回京。”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馬蹄聲響起的剎那,他回頭望了一眼天山的方向,那里有一個女子,在等著一個或許永遠無法實現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