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一聽這話，眉頭立刻緊緊皺起，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哪個蕭皇后？難道是......前隋煬帝的那位......”
“沒錯，正是隋煬帝的皇后，蕭氏。”
羅明策鄭重地點頭，臉色嚴肅：“那張臉，特別是眉眼間的氣質神態，簡直一模一樣，尤其是......”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像在努力回想某個極小的細節。
“瞳孔的顏色。”
羅明策道。
“蕭皇后的瞳孔并非尋常的深棕或純黑，而是帶著一點溫潤的淺琥珀色，在陽光下看，會泛著淡淡的金棕光澤。那位沈姑娘也是如此，之前她抬眼時，恰逢日光斜照，我看得真切，她瞳孔里那點琥珀色，與蕭皇后的眼睛極為相像。”
聽到這話，李靖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的視線在羅明策和張行甫之間轉了轉，隨即問道。
“明策，此事關系重大，我且問你，蕭皇后自義成公主接應北去后，久居突厥牙帳，深居簡出。就連朝廷派往突厥的使臣，也難得一見真容。你們雖在邊境駐防，但突厥人對蕭皇后護衛森嚴，怎會有機會如此近距離細察她的眼眸之色？？”
張行甫和羅明策對視了一眼，隨后張行甫開口解釋。
“衛國公有所不知。去年蕭皇后曾經得過一場大病，突厥的巫醫都治不好。當時頡利可汗到處尋訪醫生，我當時在突厥一帶行醫略有名氣，就和明策借這個機會，一方面行醫，一方面也想打探突厥的虛實，就一起進了牙帳。”
羅明策接過話頭兒。
“是的。正因為這樣，我們兩人得以近距離見到臥病在床的蕭皇后，為她診脈、察看氣色，前后差不多有三天的時間，對她的容貌特征、言談舉止印象非常深刻。”
聞言，李靖點了點頭，隨即緩緩向后靠回車壁，沉思著兩人的話。
如果真像他們所說，容貌相似到這種程度，連細微特征都吻合.......
那這沈靈兒的身份，就絕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釋得通的了。
一位和前朝亡國皇后長得極像，甚至可能有血緣關系的女子，這背后可能牽扯到的前朝恩怨、宮廷秘密、甚至當下的朝政局勢，都讓李靖不得不深思。
自從大業十四年隋煬帝楊廣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殺死，蕭皇后和皇室成員就陷入了極其悲慘的境地。
她先是被宇文化及挾持到聊城，后來又落到竇建德手里，直到前隋的義成公主（嫁給突厥可汗的隋朝宗室女）聽說消息，憑借突厥的勢力強行向竇建德要人，竇建德不敢不放。
蕭皇后這才帶著部分隋朝宗親和孫輩，在兵荒馬亂中歷盡艱辛，北上突厥尋求庇護，從此遠離中原是非之地。
至今，已快十年了。
如果這沈靈兒真的和蕭皇后有關，那從年齡上來看，應該是蕭皇后的孫女輩。
但她的孫女怎么會沒有跟她一起去突厥，反而出現在了楚天青這里？
李靖想不通。
過了一會兒，羅明策還是忍不住，試探著開口：“岳父大人，您之前從未見過蕭皇后真容？”
李靖從深沉的思緒中被拉回來，聽了這話緩緩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原野，仿佛在回顧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