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一直沒說話的王寅沒忍住插了句：“楊燕，你別亂說話啊，什么叫不明不白的死在看守所，你說這種話，是要承擔責任的，另外，還沒開庭，你就直接判了，好家伙，你比法院院長都牛逼，居然還敢妄談法律的公正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提醒你啊，林副市長是來幫你的，別給臉不要臉！”
作為警察，王寅在面對嫌疑人家屬時，自然是強勢慣了，如果不是當著林海的面，他早就出言訓斥了。
楊燕聽罷，卻淡淡一笑：“古今中外，法律從來就不是為了維護公平正義而設立的，法律的產生，是為了維護社會的穩定和統治階級的利益，當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發生沖突時候，法律才不會在乎什么公平性呢，會直接放棄個人利益。”
林海生怕王寅在說話，連忙接過了話茬：“楊女士，你這么說，未免有些偏頗啊，法律維護社會穩定，這不是很正常的嘛？只有社會穩定了，才能更有效的保證個人的利益呀。”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就是學法律的，你覺得，在這方面，你能辯論得過我嘛？”楊燕微笑著說道：“我給你舉個例子吧，你買了房子，結果開發商爛尾了，不僅爛尾，還跟房產管理部門互相勾結，把本應該凍結在專用賬戶里的首付款也卷跑了，這個時候，你可以拒絕還貸款嗎？如果你拒絕還貸，那銀行就會起訴你，法院會強制拍賣你的房產，可所有的過錯并不是你造成的，最后卻只能由你來承擔，這就叫做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發生沖突，在這種時候，法律是堅決站在社會利益一方的，至于你的利益，沒人在乎。國法律更在乎銀行的利益，因為銀行的穩定關乎社會的穩定。”
這種爭論，涉及到很多專業方面的問題，真要辯起來，一時半會也難分高下，饒是林海伶牙俐齒，也一時無語。
房間里的氣氛略顯尷尬。
楊燕則繼續說道：“再說回老周的案子，丁兆陽死了，程輝也死了，孫國選下落不明，公安機關忙活了大半年，耗費了這么多納稅人的錢，總要給全社會一個交代呀，這就叫社會利益，至于老周在犯罪集團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這個鍋只能他來背，不然的話，公安部門情何以堪？所以，這場官司的無論請誰來當辯護律師，結局都是一樣的，何必把錢浪費在根本無法改變的事情上呢？”
林海沒想到，楊燕的思維如此縝密，口才也相當出眾，如果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自己很可能不是對手，于是話鋒一轉，說道：“你該不是經濟上比較緊張吧，如果是錢的問題，不妨告訴我。”
楊燕苦笑：“錢確實有困難。老周出事之后，我們倆名下的財產都被公安機關凍結了，連這套房子都差點給封了，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現在過日子都成問題，哪里有錢請律師呢？”
“錢不是問題，所有費用由我來承擔”林海笑著道：“如果你還覺得不夠，我甚至可以和辦案方溝通下，解除一部分被凍結的財產，只需要你簽署一份授權聘請律師法律文書。”
楊燕瞇縫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海：“你與老周非親非故，如此出錢出力，好像解釋不通吧。”
林海微微一笑：“別把事情想的那么復雜，我確實有自己的想法，俗話說，無利不起早嘛。但這與給周海豐聘請個好律師之間，并不發生沖突。你打你的官司，我辦我的事情，各取所需。”
楊燕不為所動，仍舊冷冷的道：“謝謝您的好意了，這么長時間了，有太多人想在老周身上做文章，你不是第一個，估計也不是最后一個，但我的態度始終沒變，那就是一切聽天由命，不做無謂的掙扎。”
林海皺著眉頭：“說的輕巧，可總要站在周海豐的立場想一想呀，他可未必想聽天由命的。”
“你說錯了，這其實就是老周的意思，程輝死之前，他就有預感了，特意交代過我，萬一他出了事，不用請律師打官司，更不用四處求人，一切聽憑于命運的安排。”楊燕平靜的說道。
林海笑著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的求生欲還是很強的。”
楊燕冷冷的看著林海，說道：“我敢肯定，你壓根沒見過老周。”
林海愣了下：“我見沒見過他，好像不重要吧？”
“你都沒見過他，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呢？現在跑來讓我簽署授權聘請律師的法律文書，這不是開玩笑嘛？”楊燕反問？
“是你在開玩笑吧，任何人被關在里面四個月，精神都會崩潰的，都會產生極強的求生欲。”林海說道。
“但對他來說，求生欲越強，死的反而越快！所以，我簽下的授權書，沒準就是他的催命符了。”
楊燕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之陰冷，令林海和王寅都隱約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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