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奴婢便告退了,還得回去服侍官家。”周井恭敬道。
孫沖立即摸出幾個銀錠塞了過去,周井并不想收,但他從前都是收的,這次若不收,殿下這么聰敏的人,怕也要覺出不對來。
周井拿了銀子又謝了一聲,從頭到尾不敢抬頭直視趙德昭的眼睛,在他心里,殿下哪里還僅僅是殿下,他是自己心里的神啊!
周井離開了府邸,孫沖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嘀咕道:“周內官怎么今日感覺怪怪的。”
趙德昭笑了一聲,也不好說是被自己嚇到了還是驚喜到了,他將一箱子珍珠交給孫沖,“明日送去洛氏商行,做些新鮮玩意兒出來。”
說罷,他又挑揀了些首飾擺件,命孫沖將余下的送入庫房登記造冊,其余的拿在手中又返回了正院。
楊延瑛帶著安安回了凌波院,趙惟明也回了自己院子,王七娘帶著寧平住正院。
王七娘倒是提過讓安安回正院住,不過安安已是習慣住在凌波院,跟楊延瑛舞刀弄槍得多有意思啊,王七娘也就作罷,想著再過兩年就讓他單獨住個院子去。
推開門,王七娘靠在榻邊做著針線,趙德昭走過去想看個仔細,王七娘卻是推了他一把,“擋住光了,妾看不清。”
趙德昭往邊上讓了讓,問道:“給寧平做的?”
“不是,給延瑛的孩子,”王七娘繼續手中針線,“殿下應當也知道她的手藝,她呀...”王七娘笑了笑,“楊家槍無人能敵,不過拿著針就跟拿了刺球一樣。”
趙德昭想起楊延瑛此前做給安安的虎頭帽,也笑了出來,“那你白日做,或者讓她們做去,晚上燭火這么暗,傷眼睛。”
“自己做的不一樣,也沒幾針了。”
王七娘說著繼續手中的針線,整個人沐浴在燭火下,比起少女時更多了一層母性的柔和來,趙德昭坐在她旁邊就靜靜地看著她。
不遠處搖籃中寧平已是熟睡,不知夢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時不時就笑出聲來。
這樣的日子可真好啊!
李煜的日子并不好,一點兒也不好!
金陵城破了,宋軍入城,他從此成為了降臣。
此時他跪在太廟中,身后是小周后、長子李仲寓以及江南國李氏宗族,這是他最后一次祭拜列祖列宗,明日,他便要跟著北上了。
想起前塵往事,如今只覺夢幻如泡影,金陵這座太廟,自己走后也終將會淪為狐鼠巢穴,先祖再無人祭祀。
“四十年來家園,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陛下...”小周后哭得身子癱軟,她今后的日子會如何,她一點兒也不敢想,心中只覺凄涼,憐自己命苦。
若像姐姐那般早早去了,倒也算好了!
“爹,該回去了!”李仲寓看著帝后二人,神情倒是冷靜,“曹將軍只給我們三日時光,還要收拾些行李。”
李煜知道此行無法避免,他又重重磕了三個頭,“兒孫不孝!”說罷,他含淚起身走出了太廟,小周后由宮人攙著起身跟在后面,李仲寓跨出大門前,回頭又看了一眼。
大唐,便真的就此飛灰煙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