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看著婦人一行離開,這才彎腰撿起地上銅板,掂了掂收了起來,轉身朝巷子里走去。
夕陽照射在河面上,橘色的波紋蕩開,沒做成生意的撈尸船也劃開了去,今日這事流傳幾天,也會如這波紋一般,很快消失在河面上。
老馬走到城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街道旁的臭水溝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味道,因為天熱而使這味道更加濃烈。
一只黑貓叼著不知從哪里翻出來的死魚從低矮的屋面上跳過,老鼠冒了頭,順著墻角飛竄離去。
棚屋里傳來咯吱聲響,間或夾雜著幾句咒罵。
這里是商州城最窮、最破的地方,老馬便是落腳在此。
拐了幾個彎,再走幾步便是自己的棚屋,突然從斜角里竄出個人影來,一個長得如竹竿的小孩攔住了老馬去路,“瘸叔回來了?”
老馬“嗯”了一聲,從兜里抓了一把銅板,說道:“謝了!”
小孩立即伸手搶了,長長的帶著泥垢的指甲刮在老馬掌心,生出了幾分刺痛感。
“今日這事...”
“放心放心,我嘴緊得很,誰也不會說!”小孩拿了錢就讓開了路,“趕緊回去吧,別讓你婆娘等久了!”
小孩嘻嘻哈哈拿著錢跑了,老馬看了一眼他跑走的方向,一瘸一拐得進了自己棚屋中去。
說是棚屋,哪里有屋的樣子,不過四面透風的木頭塞了點稻草,上頭加了個頂罷了,不防風也不防雨,不過是個容身之處。
老馬推開搖搖欲墜的門,聞到一股香味,他從前不知道,原來人餓得很了,就算是麥麩和豆谷混雜著煮在一起,也能吃出珍饈的味道來。
“你回來了,馬上好了。”廚房一個女人掃了一眼,手中勺子在鍋里攪了幾下,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東西在破碗里。
老馬坐在臺階上,將銅板拿出來放在一旁,“收好吧,以后能吃點好的了。”
女人把碗遞過去,看了一眼臺階上的銅板,也沒問錢是哪兒來的,只“嗯”了一聲就撿起收了起來,“明天可以買點肉。”
老馬稀里呼嚕很快喝完了雜粥,拿著碗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女人,她臉上長長的一道疤,皮膚灰暗沒有光澤,整個人看上去丑陋又頹喪。
“今日外頭可有什么事?”女人開口問道。
老馬收回視線,想了想說道:“哦,官府好像在找什么人!”
“找人?什么人?”女人一下子便緊張起來。
老馬似乎沒有發覺她的異樣,看了眼自己青紫的腿說道:“看告示是一個女人,美得跟仙女似的,反正我在商州城里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女人,也不知得罪了哪個被朝廷通緝。”
女人松了一口氣,摸了摸臉上的疤痕,“是嘛...”
老馬抬頭看著她的動作,倏地開口問道:“你臉上的疤,真沒辦法了?你要沒有這疤...”
女人動作滯了滯,遂即搖頭,“有沒有辦法打什么緊?能活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