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佃農在溪柳莊當了一輩子佃戶,平日見過最厲害的角色,便是梅管事。
此時瞧著梅蕤面上驚懼非常,他不禁也緊張起來,下意識問道:“這位姑娘,你是......?”
“我是沈府之人。”沈箏道:“主人家派我前來看看,你有何事,直說便是。”
“沈、沈府?”張佃農面色驟白,下意識后退半步,搖頭道:“沒、沒什么事,我就是想問問蕤兒小姐,牛......可不可以把牛拉出來遛遛,對,就是這樣。”
沈箏眉頭皺起。
還未開口追問,梅蕤便急了:“張伯,秋收在即,農桑之事開不得玩笑,你有什么事......便說吧。”
張佃農腳步一滯,“蕤兒小姐,其實真沒什么大事,我們......”
“說!”梅蕤聲音拔高不少。
張佃農被她嚇到,面上露出掙扎之色。
“哞——”
一聲牛叫傳來,他肩膀微微一抖,似是下了決心。
“好!我說!”說罷,他轉身往田坎走去,“沈府的大人,還有蕤兒小姐,請隨我來。”
他領著沈箏二人穿過一片菜地,又拐了個彎,一排牛棚出現在沈箏眼前。
與梅蕤之前所說“牛棚專門修繕過”不同的是,眼前牛棚破破舊舊,毫無修繕痕跡不說,棚頂還漏光,就連地上的爛泥,也已達半尺之深。
棚里耕牛正吃著草料,頻繁甩尾,眼角還掛著濁淚,棚地里還有一些稀溏牛糞便,一看便知,這些牛害了病。
沈箏懂了。
難怪梅蕤要設計這一出戲。
她看著一只來回踱步的牛,問道:“這只牛一直喘氣,鼻流清涕,好似比其他牛病得更重?”
張佃農點了點頭,聲音中已有了顫意:“它病得最重......晚上不肯臥覺,白天不肯吃草料,再這么下去,遲早要倒啊......我給它喂艾,它也不肯吃,是生氣了,想活生生病死自己......”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把干艾給沈箏看。
沈箏接過艾草聞了聞,又問:“它們生的什么病?梅蕤同我說過,梅禮請工匠修繕了牛棚,眼前這......修哪兒了?”
“棚頂漏雨,地上濕寒,它們臥了濕泥,染了寒疾......”看著那幾只萎靡不振的老伙計,張佃農也不再隱瞞,一口氣全說了:“一開始,我發現棚頂漏雨,牛腹毛沾了濕泥,便想著自己修修,可這牛棚實在是太破了,外面下大雨,棚里也下大雨......光修繕,根本不頂事。”
“然后我便找了禮少爺,說牛棚必須重修,秋收在即,耽誤不得了。禮少爺答應得好好的,可過了好幾日都沒動靜,這期間,我就將家中的舊草席也拿了過來,蓋在棚頂給牛兒們擋風遮雨。”
“可眼下您也看得到,牛棚地勢低,只要一下雨,地上就積水,若是不將地夯高些,牛晚上臥棚還是得受涼。所以,我就又找了一次禮少爺,這次禮少爺確實帶了莊丁過來,可......”
張佃農頓了頓,指著牛棚道:“禮少爺只讓人鋪了一層棚頂......這哪是敷衍我啊,這是敷衍我的老伙計們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