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樹影悄悄挪了位置,但天子半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又過了一刻鐘,崔衿音回了中凈房“監工”,換回了洪公公后,他終于站了起來。
沈箏和洪公公都以為他想回宮,誰料他看著沈箏道:“救濟所,離洄河壩不遠吧?”
這是想去洄河壩的意思。
洪公公聞言在心中默了一下時辰。
好嘛,照這樣看,估計回宮時天都黑了。
沈箏答道:“回陛下,不太遠,乘坐馬車兩刻便能到。但陛下,眼下已值申時......”
再去一趟洄河壩,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無礙。”天子不僅不嫌晚,甚至還道:“朕與皇后許久沒看過宮外的落日了,待日落后再回宮也不遲。”
為了今日能出宮,皇后提前幾日便開始安排后宮事宜,他更是將積壓的折子都批了個遍。
好不容易贏來的時光,他們都巴不得在宮外待久些,再久些。
一行人離開救濟所之前,又去中區逛了逛,沈箏還瞧見了兩個“熟人”。
——阿五正正帶著丘連秋曬太陽,瞧著丘連秋的氣色,好似比之前好了不少。
驀然見到她,阿五有些局促,想站起身來打招呼,卻被她搖頭制止。
——殷河生正跟著幾個小管事往后區去。
小管事們絮絮叨叨個不停,他則被太陽曬瞇了眼,明顯興致不高,給人一種——“這活能干干,不能干,嘎巴一下死這兒也行”的感覺。
直到一小管事看不下去,拉著他道:“河生,你不是想識字嗎?沒紙筆怎么識字寫字?我幫你問過副會長了,干活可以攢公分,公分夠了,就可以換紙筆。一句話,你去還是不去?”
殷河生眼神清明幾分,腦子還沒思索明白,嘴巴先作出了回答:“我去。”
......
沈箏壓根沒想過能和帝后同乘。
原則上來講,臣子是絕對不得同帝后同乘的,“君尊臣卑”的壁壘,更是不得被輕易打破。
但天子說:“你是和畢老爺、畢夫人同乘。”
所以沈箏毫無負擔地坐了上來,畢竟“理論上”的“原則”,是可以變通的“原則”。
但與帝后同乘也有不好的地方。
譬如她不能靠著車廂壁,坐久了腰累得不行,但帝后二人卻跟沒事人一般,全程坐得筆直。
去往洄河壩的路并不好走,好在這幾日京郊沒下雨,道路并不泥濘,只是有些顛簸。
馬車經過了許多人。
挎著農具、擔著農家肥的農戶,背著背簍的小菜販,在田邊捉蟲的孩童,還有唱著農家歌謠的姑娘。
帝后被這一切所吸引,側邊小窗愈開愈大,直到灰塵撲面,嗆得二人一個勁兒干咳。
“這路得修。”天子掀下車簾,關上小窗道:“救濟所每日糧食消耗不少,若是路不好走,人和馬都累。”
他恰好把沈箏想說的話給說了。
打上次來救濟所,沈箏便在琢磨如何對工部開口,誰料今日天子主動“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