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側的黑袍男子卻接下了話頭,用語調生澀的東瀛話笑著對著說道。
“心性、激怒、目標。”
“搏命。”
插話劍客一愣。
“啥?”
那黑袍男子搖了搖頭,轉頭與那個身穿巫女服的女子低聲交流了幾句,而后閉目想了想,這才轉頭對他說道。
“那個東瀛女人的,心性。”
“故意激怒,攻擊嘴,試圖折磨。”
“借此搏命,勝出。”
插話劍客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宇田老者知道【食人花魁】的心性弱點,故意激怒了她,讓她攻擊自己的嘴,讓她想要折磨自己而不是直接下殺手,而后借此搏命一擊,將其斬殺。
原來如此。
我就說宇田大人平日里并不是會對著對手吐口水嘲諷的粗俗劍客!
“可是……”
他緩緩搖了搖頭。
“宇田大人,還是倒下了。”
【食人花魁】斬掉了宇田老者的下頜,切開了他的腹部,連下水都流了出來——拼盡全力搏命,不過是得了個同歸于盡的下場。
這場“登階”,到此為止了。
他剛要嘆氣,卻聽得老者冷哼一聲。
“還算有些骨氣!”
下一刻,趴伏在地上的宇田老者緩緩移動手臂,撐起了身體。
他伸手到身下,將流到地上的內臟抓起,也不顧上面沾染的泥土,一把塞進了自己的肚子,而后扯下上衣裹住,用腰帶死命一勒。
“唔!”
悶哼一聲。
而后他從地上抓了把干燥的泥土,一把抹在了自己只剩半截的下頜上。
“嘶!”
“宇田大人!”
“可以了……可以了!”
見宇田老者這般動作,跟來的劍客武士們何嘗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還要繼續“登階”!
幾名平日里與宇田老者相熟的劍客淚流滿面。
這位老者從二十年前便來到了鐮倉,卻很少與其他劍客切磋交流,整日只是飲酒,很少說話。
若非幾年前有流浪武士當街殺人,他出手制止,恐怕無人會知道他也是個【劍圣】級別的強者!
但至今為止,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么個整日醉醺醺的沉默老者,為何在行將就木前的最后一刻忽然用這種慘烈的方式,開始“登階”!
他圖什么?
以他現在的傷勢,就算是前方再無劍客阻攔,等他走到這條甬道盡頭,也就該死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劍術嗎,可他為了換酒無數次當掉了自己的配劍!
恩怨嗎,可為何之前的二十年他什么都沒有做,在他最為鼎盛的時候只顧著飲酒,卻在壽命將盡之時忽然爆發出了如此決絕的勇氣來?
是誰給了他勇氣?
宇田老者雖然用極其粗糙的方式止住了血,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本就蒼老的身體加上失血,已經叫他的視線模糊起來。
神智昏沉之下,他再也掩藏不住情緒,本能地朝著人群中看了一眼。
插話劍客一驚,陡然轉頭。
沒錯!
他沒有看錯……宇田老者看的,正是剛才一直在冷言冷語的神秘老者!
兩人視線交接。
他看到老者微微瞇了瞇眼,嘴唇翕動,做出了幾個口型。
他仔細辨認著那口型。
“滾起來……懦夫?”
未等他猜測其中意味和故事,便見前方剛剛還視線渙散的宇田老者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挺身站直了身體,撿起地上的佩刀,踉蹌著繼續朝前走去。
前方數十丈外,一道人影端坐在甬道中央,冷冷看向踉蹌走來的宇田老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