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確實如此,正當他說話的時候,事先聽從陸機命令,從邙山山腳側面繞擊的孟超所部,此時就位於邙山西南角,距離司馬乂處已經不到兩里。
從大戰開始,孟超便存了一擊斃命的心思,一心要等全軍進入鏖戰階段,天子身邊防御薄弱的時候,他才開始進行襲擊。
行進時,他們害怕為南峰的禁軍發現,所以刻意將麾下騎軍的隊列排得細了些。一眾人依靠著陡峭的山壁而走,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著。雖說道路曲折,但他們一直有一個清晰的目標,那就是天子的皇輿所在。而皇輿之上,立有十二重五采華蓋,高達兩丈,在山頂顯得極為顯眼,這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般,吸引著他們不斷前進。
在經歷了兩個時辰的潛行以后,他們確實沒有經歷任何阻礙,成功地繞到了皇輿所在的西南角。孟超派人去打探皇輿周圍的消息,偵騎很快回來說:“都督,皇輿身邊當有萬人,不過沒有多少騎軍。”
孟超聞言大喜,萬余人,這確實是個不小的數目,和自己麾下人數相當,但自己手下可都是騎軍,那就是對方所不能比擬的了。他幾乎已經能想到自己殺到皇輿之前,生擒司馬乂的威風場景了,接著鼓勵麾下道:“我手下都是河北的精銳鐵騎,殺人如殺雞!司馬乂不過是靠劉羨的俗物罷了,大將軍恨他良久,我等定要為大將軍出這口惡氣!”
他的副將張楷,是孟玖特意為他配的勇將,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此時拍著胸膛保證道:“必不負都督使命!”
於是一群人整頓隊列,重新列陣,伴隨著一聲號響。就像被馬蹄捲起的紛飛落葉,張楷領著上千騎飛快地衝鋒向上,此處的山坡雖然有一些石子和阻礙,但總體而言,並不算陡峭,他們幾乎沒多長時間,就穿過了阻擋視線的蕭瑟林木,赫然出現在天子百官與司馬乂眼前。
無論在何時何地,上萬騎的衝鋒都是駭人恐怖的,地面上鐵騎踏地之聲似要令山岳戰慄,馬蹄翻起的草皮和爛泥紛紛揚揚彈起,一股秋草的濕氣緊隨著沉悶的踏地聲撲鼻而來。
那些拱衛天子的禁軍將士們,見到側后方突然出現了一支如此數目的騎軍,立刻露出驚慌的神情。可出乎孟超等人預料的是,他們卻並沒有因此散亂了陣型,而是在軍官的呼喝下,很快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弓,對著猛撲過來的北軍騎士放箭。
禁軍的箭矢極多,但落在北軍騎士中間,效果卻是杯水車薪。北軍雖然少馬,導致騎士數量不夠,但在陸機的建設下,著重加強了馬鎧和甲冑的質量,使得這些騎士們中不乏如松滋營那樣的甲騎具裝,縱使甲冑上插著十幾支箭,依舊能夠衝鋒自若。
因此,這無關痛癢的反擊不僅未能嚇退北軍,反而令騎士們哈哈大笑,自以為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他們當即握持長槊,揮舞著殺入對方的陣型。見此情形,最前列的禁軍甲士似乎也動搖畏懼了,他們一觸即潰,人人向上攀逃,第一道陣線很快就散漫了。
后方的孟超見此景象,心中狂喜,他高聲呼喊道:“殺啊!奪了皇帝,人人封侯!”又引起一陣歡呼聲。
一切都顯得如此理所當然,此時的張楷所部前鋒,距離皇輿所在的土丘,相距已不到一里,似乎只要再加一把勁,這場戰事便結束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就好像潮水退去后自然顯露的礁石,在前列的潰兵逃開不久,斜坡上突然展現出一排嚴密的甲士陣線。他們密集地站在一起,手中托舉著上了弦的弩機,弩機上的破甲箭閃爍著銳利的鋒芒,騎士們在看到此景的一瞬間,皮膚上的寒毛就悚然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