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兩個時辰后的事情了,此時天色大亮,艷陽高照,陽光甚至能照清帳口下游動著的細微灰塵,陸機換了件袍子,帶上儒巾,用冷水洗了臉,在面朝北方前禮拜一刻后,便打算派人再次召開軍議。結果話未出口,正好撞上長子陸蔚慌慌張張地進來,喘著氣說:“大人,出事情了!”
“嗯”陸機盯著自己的長子,皺眉批評道:“文才,我說了多少次,不管出現什么事,你都要戒驕戒躁,持靜守重,不然身為軍心所在,何以服眾”
陸蔚聞言,立刻整冠頓足,向陸機行禮,他今年十七,在父親的威嚴面前,從來不敢稍加放肆。可即使如此,眼前的慌張卻是遮掩不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后,向陸機稟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孟都督那邊去劫法場了!”
“您還記得嗎昨日他手下一個軍司馬在滎陽劫掠擾民,搶了差不多百來金,大人您判了那個軍司馬死刑,今日午時斬首示眾,結果那個軍司馬剛剛押到法場上,孟都督就帶著百來人前來搶人,現場已經打起來了!”
陸機聞言一驚,立刻起身,對長子道:“走!為我領路!”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隨著司馬穎的命令傳到,軍中諸將定會生出猜想,認為陸機失去了司馬穎的寵信。陸機一介吳人,沒有了成都王支持的陸機,在軍中哪還有威信可言呢于是各種違紀之事就會層出不窮。現在司馬穎的命令僅僅到了一日,就出現了這種事情,他必須立刻把這股歪風邪氣剎住!
到了法場上,正可見兩股人正在中間推攘撕扯,周圍擠滿了圍觀的士卒,正對著法場中間指指點點,喧鬧無比,就好似集市一般,毫無軍營中該有的肅靜。
陸機見此情形大怒,他快步走到法場中央,一把奪過旁觀劊子手的大刀,“噌”的一聲砍在木樁上,繼而大喝道:“軍營之中,你們如此鬧事,成何體統!都給我肅靜!”
眾人把目光都投在他身上,法場內外這才安靜下來。觀眾們此時皆四散而走,而場上的士卒們仍保持著廝打的姿勢,頗有些不知所措。
陸機冷笑了兩聲,斥責道:“怎么還不松開手要我一個個來請嗎”
孟超自知理虧,但他卻好像自己吃了虧般,搶先攔下部眾,對陸機問道:“都督,你這是何意”
陸機盯著他,不徐不疾地說道:“何意維護軍紀!孟君,此處是法場,除了監斬官、劊子手還有犯人,他人皆不許入內!我記得孟君既不是監斬官,也不是劊子手,莫非你是犯人”
見陸機的目光銳利,孟超起初有些心虛,但他想起司馬穎對自己兄弟的照顧,頓時又多了幾分膽氣,詭辯道:“我手下并無過錯,談何處刑”
陸機扯了扯嘴角,譏諷道:“哦孟君,若我記得不錯,您的這位軍司馬,搶了十來戶人家,不止奪得百金財物,還凌辱了兩名童女,這也算無錯”
“軍士是上陣殺敵的,既然是賣人性命,奪些財物又如何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事情,光武帝不就是抄家抄出一個光武中興,你為此就要殺人,不是強人所難嗎”
陸機聞言,終于忍無可忍,怒罵道:“蠢豬!河南乃是京畿要害之地,晉室立國之本,若要匡扶社稷,必須就要安撫人心,你的部下將這里當做敵國,是覺得我們的仇敵還不夠多嗎”
說罷,他當即下令,指著那名犯人說道:“把他給我拿過來!”
陸機畢竟是全局主帥,孟超敢違抗他,旁人卻不敢,犯人很快就被押解過來。陸機也不啰嗦,他知道旁人不敢得罪孟超,拉過犯人便問:“你知罪嗎”
犯人諾諾不敢答,根本不敢抬眼相看。陸機見狀,也不多言,親自操起快刀,霹靂一刀砍下。眾人對這一刀毫無防備,但見刀光一閃,身首分離,鮮血噴涌而出,多數飛濺到孟超與陸機的身上,將衣裳半數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