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時間,他便想著獲取司馬穎的支持,對劉羨囑咐道:“府君,你立刻修書一封,去向大將軍通報此事。并告知他,我希望他來調解此事,若是他能出面,說不定河間王會知難而退。”
劉羨聞言,臉色微變,他此時才發現,司馬乂竟然還對司馬穎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司馬乂與司馬穎雖是兄弟,但在這半年之間,成都王的多封來信,都隱隱約約透露出司馬穎的不滿與敵意。究其原因,其實很簡單,問題是出在當年司馬乂與鄭琰定下的約定上。
司馬乂接見鄭琰時,希望成都王能夠上洛輔政,穩定朝局。可司馬穎卻并無此意,他記得盧志當年的分析,認為洛陽是個火爐,不可能為人所掌控,便想效仿當年曹操在鄴城遙控許昌的前例,隔空執掌大權。于是兩人便定下約定,長沙王司馬乂雖在洛輔政,但要事事匯報于鄴城,得到鄴城允許后,方才能夠實施。
可事實上,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朝政也分個輕重緩急,不可能事事都第一時間向鄴城匯報。尤其是荊州大亂后,莫非要朝廷收到軍報后,先傳信鄴城,等司馬穎商議做了決定后傳回洛陽,然后洛陽再撰寫詔令,發往前線嗎到時候,路上白白耽擱五六日時間,前線的軍情便是另一回事了。因此,司馬乂在荊州戰事的處理上,基本是先做出決定,然后再通報鄴城。
可在司馬穎看來,這無疑是一種毀諾背約,他曾多次發信指責司馬乂,要他不要妄做決定。可司馬乂自認為并未做錯,因此并不聽從。等到劉羨復出之際,他試圖傳信于司馬穎拉攏關系,司馬穎卻連回信都沒有了。從種種跡象來看,司馬穎的態度已經在轉向階段,能保持中立,就已經極為不錯了。
但這些話,劉羨卻不好明說。司馬穎到底與司馬乂是親兄弟,他如今又處境尷尬,若是說出去,必然會被質疑為離間骨肉,心懷不軌。他只能低聲含糊說:“就怕成都王耳根子軟,被身邊的奸臣迷惑。”
司馬乂卻不擔心,他道:“不是還有盧長史在嗎十六弟到底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府君莫要多慮了。”
劉羨聞言嘆息,他也不再多說,便要拱手告退。臨行前,司馬乂忽然叫住他,詢問劉羨道:“當今的大事,府君對我有什么勸告嗎”
劉羨回頭注視司馬乂,但見他人已瘦削,面色蒼白,酷似司馬瑋的面龐,更令他五味雜陳。劉羨說道:“殿下文武雙全,我沒有什么太多可說的。我只有一句勸告,接下來的大戰,可能會極苦,有許多殿下無法預料的波折,這將是一場意志的比拼,誰能咬牙堅持住,誰就能獲勝。希望殿下能堅持下去。”
司馬乂自認是骨頭極硬的人,他對劉羨的勸告付之一笑,說道:“好啊!我一定會做給府君看的。”
挑戰很快就來了。
司馬颙在得知李含被殺的消息后,果然勃然大怒。朝廷派去的使者剛剛到,他便果斷拒絕了勸和,反而詭辯說:“李世容乃是我府中長史,其為人如何,我最為清楚!他當年敢冒身死的危險,去解救皇帝,接受密詔,是天下皆知的忠臣!如今他去洛陽就職,也是為了調解秦州的紛爭。怎么會刺殺長沙王,設計挾持皇后”
“劉羨、羊玄之、皇甫商這三人,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無端陷害于李長史,定然是他們平日為非作歹,作惡多端,害怕被李長史揭露出來罷了,這才冤殺于他!我身為國家重臣,社稷藩屏,怎能坐視奸臣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