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個人總是有做不到的事情,正如一個人無法靠一條腿走路一般,戰爭也無法靠一名將軍來完成。尤其是在這樣一場事關所有人命運的大會戰中,劉羨必須要選擇相信他人,所以此時他能做的,也只有祈禱和相信。
廝殺持續了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冰雹打在身上,眾人渾然不覺。劉羨頻頻派偵騎去城邊查探消息,從嵇紹那邊得到的回答都是“再等等”。
等聽到偵騎回報說“可以去”的時候,劉羨先是下意識地點點頭,然后才悚然一驚,反應過來說:“該入城了”
他不等旁邊的人回應,立刻說道:“通知全營,即刻出發!”
上千人立刻翻身上馬,脫離樹林,朝金墉城飛奔而去。抵達城池的路上,劉羨可以愈發清晰地聽到,城內那些激烈的交鋒聲,軍卒的吶喊聲,都仿佛在耳邊,周圍不斷跳動的冰雹,竟給他一種在箭雨中穿行的錯覺。
騎兵策馬飛快,不過一刻鐘,松滋營就已經抵達到金墉城下。嵇紹與皇甫商正佇立在城門前迎接,劉羨連馬都沒有下,就坐在翻羽身上,對著嵇紹大聲問道:“司馬冏現在身邊還有多少人”
嵇紹仰著頭打量他,徐徐道:“尚有三千甲士,且是征東軍司最精銳的三千甲士。”
“三千人”劉羨先是喃喃自語,隨后展顏一笑,自信說道:“三千人,不足為懼!他們在哪兒”
嵇紹道:“祖士稚兩刻鐘前的消息,大司馬現在待在明光殿。”
聽到這個消息,劉羨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明光殿的位置,他已經看過太多遍地圖,非常清楚地記得,明光殿位于洛陽宮的中北部,繼而在腦中規劃出一條入宮的路線。
策馬跑了這一陣后,劉羨原本僵冷的身體,此刻活動開了,身上暖洋洋的,額頭甚至有些汗珠。他回過頭,面對著松滋營的將士,慢慢地將他心愛的佩劍常勝劍拔出來,高舉著它,對眾人大聲說道:
“諸君!到了決勝負的時候了!我聽說你們從軍至今,還沒有打過一次敗仗。這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但諸君還有更值得自豪的事情!那就是遇到了我,我,司隸校尉劉羨,安樂公世子,必將帶領你們建下更偉大的功勛!”
劉羨的兩眼宛如彩虹般瑰麗,呼吸如火般炙熱,他高聲道:“比我慢上一步的人,將使得你們的后代子孫蒙羞!”
“萬勝!”
所有人都被他的氣勢震懾住,尤其是上谷營舊部,他們似乎看到了老主公的影子,心中感動,于是抽刀出鞘,仰頭向天大呼應著。
說罷,劉羨沒有任何發號施令,徑直從金墉城城門穿越過去,進入了洛陽城內。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被燒成炭灰的斷壁殘垣。這其中遍布著躲藏在廢墟之間,企圖暫避風雪的難民們。
難民們瞪大了眼睛,看見劉羨一馬當先,從街道上飛馳而過,身后的騎兵們滾滾跟上,在地上踏起了無數塵煙。在這陰沉的天色中,他們就好似一道憑空而起的巨浪,倏忽而生,又倏忽而逝。就好似有神靈指引一般,踏過已淪為焦炭的大司馬府,堅定不移地朝皇宮中急速奔去。
兩日前焚毀的千秋門還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馳道上也停留有未打掃完的伏尸,為風雪凍得梆硬,那些插在積雪與土地中的箭矢,仍然倔強地豎立著。但此時此刻,翻羽的馬蹄將他們統統踏了過去,上千雙馬蹄隨之踏平過去。
明光殿的齊軍士卒們只是剛剛聽到馬蹄聲,他們喧嘩了一陣,在陣前列陣,陣勢還未完成,就聽到了一聲嘶鳴。一抬頭,見宮門前出現了一名騎士。隨后轉瞬之間,上百名騎士如影子般出現在身后,他們占據了整座宮門,隨即視大軍如無物,直接策馬沖撞進來。
冰雹并未停下,劉羨揮劍號令,騎軍破陣如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