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說罷,現場靜的可怕,若說此前的眾人僅是不敢言語,此時更是低著頭,連眼神都不敢妄動了。
劉羨只見司馬冏攥緊了拳頭,兩眼死死盯著王戎,好似要吃人。頃刻間,身前的葛旟直接發難道:
“尚書令說得是什么話?當年司馬倫聽任孫秀,改易天日,天下議論喋喋不休,卻沒有誰敢首先倡導。是誰?冒著箭矢危險,親自披掛甲胄,沖鋒陷陣,才有今日?是大司馬!”
“是!大司馬論功行封,因事理繁多,可能確實有不周遍的地方。但三臺采納諫言不體恤王事,封賞還報遲延,責任難道在大司馬府嗎?!”
“像河間王這般讒言叛逆,理當誅討!假造偽書的人,竟然讓大司馬免職回家,何其可笑!漢魏以來,王侯免職回家的,不可勝數,可曹爽之后,哪還有能保全妻子兒女的呢?持這種議論的人,都可以斬首!”
說罷,他以目視劉真,劉真當即了然,再次抽刀就要上前。面對明晃晃的刀鋒,王戎驚慌失措,一個哆嗦,當即跌倒在地,掙扎著想要站起,可又站不起來。還未等劉真向前,司馬冏再次拍案道:“住手!給我住手!”
他對劉真道:“尚書令是五朝老臣,你拿著刀干什么?想害我失望嗎?”轉首又對王戎道:“濬沖公沒事吧,還站得起來嗎?”
王戎哆嗦著說道:“回稟大司馬,老臣內急,能否讓我先去如廁?”
“當然,這是小事。”說罷,他指使一名奴仆道:“帶尚書令前去廁所。”
奴仆便扶著王戎消失在堂內,可過了兩刻,并不見有人回來。莫非他被司馬冏隱誅了?正當眾人為王戎的安危擔憂時,奴仆捂著鼻子跑了回來,猶猶豫豫地對司馬冏道:“大司馬,尚書令他,他好像是石散的藥性發了,一不小心,跌到廁內了……,需要人撈他上來……”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
司馬冏一愣,稍稍徘徊后,皺著眉頭道:“派兩個人去撈他,然后把他送回府邸!”
他再看了一眼坐在堂中的長沙王黨羽,不禁冷哼了一聲,說道:“今夜的議事就到這里吧,散會!”
直到此時,劉羨與司馬乂等人方才長舒一口氣,知道自己渡過了這一生死關頭,成功活了下來。幾人相互對視間,并不言語,但心中皆有一種劫后余生的僥幸感。
幾人告別之后,各自返回府邸,司隸府的幕僚們見劉羨安然無恙,也都高興不已,好似看見死人復生了一般。劉羨對劉琨等人道:“也只是熬過了這一關罷了,還是想想以后的事情吧。”
眼下的時局激烈變化,使得劉羨不得不重新規劃以后的安排。大戰迫在眉睫,可司馬冏卻不信任長沙王一黨,別說趁機恢復兵權了,能不能活下去,似乎都難以言明,自己到底該如何應對?
正當劉羨沉思之際,次日一早,劉羨在自家后院的柳樹主干上,赫然發現了一根箭矢。箭矢尾部綁有帛書,打開一看,是劉羨熟悉的字跡,但見上面寫道:“昨夜會后,齊王與幕僚議,以談和不成,便有害長沙意,君當慎思。”
落款是四個字:金谷故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