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含出逃,劉羨才終于明白李含入洛的目的。這一年來,李含不斷地在洛陽煽風點火,所為不是其他,就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獲得討伐司馬冏的大義。
河間王雖然有精卒良將,但他到底是趙王黨羽出身。在政治旗號上,無論如何都不能與首倡義旗的司馬冏相匹敵。一旦司馬冏用朝廷的名義征討關中,關中官員勢必彷徨不定,難以死命效力。
而李含不僅拉攏了成都王,而且天才般地進行了一番入洛表演,就將政治輿論上的劣勢翻轉了!
這就好比一首絕妙的曲子。煽動民間輿論,指責司馬冏施政有虧,是前奏;串聯東萊王造反,實則毀壞司馬冏的忠孝之名,是鋪墊;佯作與司馬冏斗爭,暗地里拉攏司馬穎,是過渡。等這一切都準備好后,李含出其不意地入洛,以身犯險,再在與司馬乂進行一次無法說清的談話后,忽然離開洛陽,聲稱有密詔征討司馬冏。
此前的所有準備,都是為了這一封所謂的密詔。
雖然李含并沒有說,這封密詔是從哪里來的。但任誰都不得不相信,這封密詔是確有其事。否則,他為什么會在面見長沙王后,突然離去呢又為什么,河間王不推舉自己為宰輔,而要推舉成都王呢
在不知情的旁人看來,真相只有一個:齊王跋扈日久,有不臣之心。這使得長沙王忍無可忍,便向天子暗地彈劾,獲得了這封密詔。同時,長沙王聯絡了親兄弟成都王,獲得同意后,這才將密詔交給李含,令河間王發兵洛陽。
這便是最高明的輿論宣傳,李含雖沒有宣傳一字,但人們僅憑自己猜測,就能將一切發展都順理成章地推演出來。而且這還是有先例的,當年漢獻帝的衣帶詔,不就是這么一回事么齊王是曹操,長沙王是董承,成都王是袁紹,河間王是劉備,這不是全對上了么
如此一來,此事便鬧得沸沸揚揚,使得齊王、長沙王、成都王皆卷入輿論風波中,而河間王經此事件,終于洗脫了趙王殘黨的出身,成為了忠君愛國的頭號忠臣。
設計中唯一的破綻,可能就是李含在離開長沙王府的那一刻鐘。如果司馬乂能及早反應,將其抓獲斬首,李含的計策就無從發揮了。
可米已成炊,現在的事態已經激化,無法改變了。
在李含的設計之下,現在劉羨面臨的最大問題,已經不是該如何重獲兵權了。司馬冏在收到表文后,必然會猜忌司馬乂,繼而影響到整個長沙王一黨。以自己為首的這些長沙王黨羽們,到底該采取何種手段,才能在接下來的風波中活下去呢
這一點不止是劉羨看出來了,劉琨、陸云等人也看出來了,他們面面相覷,皆露出擔憂神色,劉琨問道:“懷沖,今晚的大司馬府議事,你要不要稱病不去”
不用懷疑,這一夜的議事,大司馬府必然會向司馬乂等人發難。到時會是什么結果,誰也說不好。所以劉琨的意思是,不妨在家中稱病避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