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氣候的人知道,一般這種無陽無云僅有大風的死寂天氣,是降雪的前兆。再過一月,等到大地凍結,河水生冰,就是騎兵們最歡喜的日子,這意味著他們將在堅實的大地上來回縱橫,所向披靡。
等大風稍稍停歇,一行人走過熟悉的邙山山道,就再度看到洛陽城了。
在經歷了一年的休養后,洛陽城似乎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街道上車水馬龍,商人絡繹不絕,集市人潮涌動,洛水南岸的碼頭貨物更是堆積如山。即使在氣溫已顯得冰寒的天氣里,人們依舊忙得熱火朝天,哪怕討價還價,口中都帶著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似乎什么都不會讓這里的熱鬧結束似的。
不過在這樣一個權貴如云的地方,當劉羨的車駕打出司隸府的旗幟時,依舊引起了一陣轟動。幾乎不需要任何言語,街道上的人們便紛紛避讓開來,給劉羨讓出一條道路。倒有一些好事的孩童追在車駕后面,追著喊道:“劉臥虎,膽第一!行縣千里,殺奸擒王,劍無敵!”
劉羨聞言,略有失笑,一旁的傅暢則道:“看來明公您逼迫西陽王的消息,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大家都畏公如虎啊!”
“這是好事。”劉羨稍稍拉起車簾,隨后又放下,說道:“每次回洛陽,最讓我的頭疼的,就是洛陽的人情往來,真是不勝其擾啊!經過這么一件事,我估計能清凈不少。”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您是去司隸府,還是……”
“先去松滋公府吧,走了一日,我有些倦了,先在公府內歇一夜,明日再去司隸府。你們也回家里好好歇歇,等過個兩日,我們再回司隸府。到時候,你和士龍把這次修渠的錢糧用工列個明細出來,列好了,我再去拜見驃騎將軍和大司馬,這件事也就算是交差了。”
雖說局勢明松實緊,但事情并不是急在這一兩日。而且,要想成功實現自己重新領兵的目標,就要先隱藏自己的意圖,否則表現得太過急躁,一旦讓人看破,目標也就難以實現了。
因此,劉羨打算先稍作歇息,調整兩日,再去面見司馬冏。
于是有家屬的幕僚都各自回家,還跟隨劉羨的,便剩下李盛、諸葛延、孟討、郭默、毛寶幾人。郭默和毛寶還是第一次來到洛陽,更是第一次闖進公爵府,無論兩人性情是動是靜,年齡是大是小,都忍不住四處打量,口中嘖嘖稱奇。劉羨看了好笑,便給他們預支了一筆錢,讓他們下午置辦些自己的生活用具。
在府內用熱水湯沐,換了身衣裳,繼而在火盆旁睡了個午覺。醒來后,劉羨大感神清氣爽,問看家的侍衛道:“夫人去哪兒了?”
侍衛答道:“夫人現在在安樂公府,她得知您回來了,剛剛才派人來傳信,讓您晚上去那邊用膳。”
“喔,這樣啊,我知道了。”
提起這個話題,劉羨這才想起來,自己好久沒回過家了。雖說在松滋公府與司隸府里完全是由自己做主,但相比之下,還是安樂公府這個自己長大的地方,才像自己真正的家。
還記得小時候在家外找不到玩伴,被同齡人嘲笑,這使得劉羨的性格變得較為孤僻。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別無選擇,只能在府內仆役們的關照下成長。
但對劉羨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壞事。在那些身份卑微的仆役身上,他看見了比高門貴族更多的喜怒哀樂,也得到了他這個環境中所稀缺的關愛與樂觀。也正因為如此,劉羨的眼中不太在乎尊卑,也不存在什么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