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若是按照這篇文表去做,哪里還是我朝的周公!這分明是架空天子,謀篡之舉!您若是實行此策,并不能令天下和平,反而會自毀前程,陷入慶父的窘境!”
慶父是春秋時魯莊公的兄弟,魯莊公死后,他與莊公的遺孀哀姜私通,并且二度廢除國君,試圖篡位自立。他的暴政在國內引起了積怨,結果在即將自立之際,國人暴動,驅逐慶父,慶父只好逃亡莒國,流浪數載后,繼位的魯僖公試圖追殺他,慶父自知罪孽深重,無處可歸,最終自殺。
司馬乂以慶父來比喻司馬冏,顯然就是要驚醒他。他并不是南中國真正的主宰,更沒有權力進行什么遷都,遣還封王歸國,這都是僭越之舉,勢必會為人所敵視。至少,會為司馬乂所敵視。
司馬冏當然聽出了司馬乂的意思,面對如此義正言辭的指責,他訕訕地笑著,為自己辯護道:“最近朝局紛亂,我只是在苦思解決之法罷了,絕沒有這份篡權的心思。”
事實也確實如此,至少現在,司馬冏雖苦惱于朝局復雜,但同樣也滿足于現狀。若能當幾十年獨攬朝政的大司馬,當不當天子,確實也沒有這么重要。
至此,他被司馬乂說服,不打算再推行王豹的策略。
但司馬乂卻沒有就此停下的意思,他仍舊固請道:“既如此,我請大司馬誅殺此僚,以正朝野試聽!如今四海議論紛紛,就是因為缺少這樣一個契機!”
這其實已經有傷司馬冏的顏面了,讓司馬冏很有些難堪。好在他自認為還算是一個有度量的人,便想:王豹此人是有才的,我現在既然不采納他的策略,說不得他以后懷有怨氣,不會為我所用,反而轉投他人。他知曉自己眾多機密,一旦投敵,后患無窮,既如此,不如干脆殺了他,省去了自己的后患,也好用來向天下表態。
這么想著,他說道:“好,既然是士度的請求,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兄弟之情,我便賣一個面子。”
他當著司馬乂的面,當即寫了一封斥責王豹的上表,隨后交代給董艾,讓他將這件文表當著三省的官員宣讀以后,以王豹為臣不忠不順不義的名義,將其抓捕下獄,等一切流程走完后,四月中旬,在大司馬門前明正典刑。
王豹,順陽人,在司馬冏擔任征東大將軍時,豹為豫州別駕,為其奔走呼號,拉攏了十數萬人馬,誰能料到呢竟然僅僅因為兩篇文表,就落得如此下場。
但王豹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他在被押上刑臺時,面色如常,談笑自若,絲毫沒有畏死之相,他對旁邊的監刑官說:“齊王獨裁無膽,共權無量,好謀寡斷,矯飾仁義,實則遲疑。他今日雖殺我,但大業已敗,事不可成了。”
“若可以的話,我愿效仿伍子胥之義,將我頭顱高懸于司馬門,以觀大兵之滅齊也。”
王豹這番風采,極大地折服了觀刑眾人,他們紛紛議論說:“有才如此,大司馬居然殺之,將來還有誰人愿意為他驅持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