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降臨,天空像是被一層厚重的暗紅色幕布籠罩著,那顏色深得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白晝的酷熱燒透,只剩下這最后一點余燼在茍延殘喘。
夕陽早已沉沒,但它的余威仍在,將天際染成一種近乎病態的絳紅,像是被灼傷的皮膚,透著令人不安的光暈。
空氣依舊滾燙,但是與白日里那幾乎能將人的視線都融化的炙烤相比,此刻的40度竟然讓人感到了一絲難得的、幾乎是奢侈的涼意。
這股熱浪不再像白天那樣兇猛如虎,而是像一條慵懶的蛇,在樓宇間緩緩地流動著。它輕輕地撫摸著每一個物體,就像一層薄紗般輕柔地貼在人們的皮膚上,雖然依舊熾熱,但已不再如刀割般刺痛。
李淡靜靜地站在陽臺上,他的額頭被細密的汗珠所覆蓋,這些汗珠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地滑落,最終在他的下巴處匯聚成一小滴汗水,然后滴落下去,無聲地消失在水泥地上。
他的呼吸平穩,盡管胸口仍有些發悶,但他似乎已經對這種高溫環境漸漸適應了。汗水不斷地流淌,但他并沒有像之前那樣感到難以忍受,只是偶爾抬手,隨意地抹一把臉。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種濕漉漉的、黏膩的感覺,那是汗水與塵灰混合在一起的獨特觸感,這種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但他也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并沒有過多地在意。
這也是李淡暫時沒有裝空調的原因之一。空調外機的聲音還是比較響的,就算裝在室內,但現在周圍都住上了人,即便彼此還算熟悉,他還是不太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有空調的事。
當然更重要的是,李淡希望自己可以真正熟悉和適應現在的溫度,而不是一味依賴機器制造的虛假清涼。他深知,在這樣的世道里,依賴往往意味著弱點。
如果自己一直呆在空調房里,也許會生活的很舒服,但是遇到什么事情自己會非常的不適應。
他緩緩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那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上。這些袋子里裝著的,正是他們前些日子種下的耐寒作物——經過改良的土豆和紅薯。
這些袋子曾經是他們抵御極端寒冷的重要屏障。在嚴寒的天氣里,他們用袋子將作物緊緊包裹起來,以此維持內部相對穩定的環境,確保這些珍貴的食物能夠安然度過漫長的寒冬。
如今,它們靜靜地堆在那里,像是過去的紀念碑,提醒著他們剛剛熬過的那段艱難歲月。
正當李淡凝視著這些袋子,沉浸在回憶中時,突然,一陣刺耳的“滋啦”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他猛地回過神來,心中不禁一緊。他定睛一看,原來是放在一旁的對講機發出的聲音。那小小的設備里,傳出了馮坤天沙啞而疲憊的嗓音,仿佛是從一口深井中艱難地打撈上來一般。
“各位鄰居……”馮坤天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夾雜著細微的電流雜音,“你們……要注意之前種的東西,把它們從袋子里面拿出來。現在的溫度升高了,不需要外面的袋子了。再悶著……根會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