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如山的胡惟義,身體幾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
他握著聽筒的手,先是猛地攥緊,青筋暴起,仿佛要捏碎那硬木手柄。緊接著,那緊繃的指節又一點點、一點點地……松弛了下來。他那原本如同磐石般緊繃的后背,似乎也微微塌陷了一絲,不是頹然,而是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的卸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將領們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胡惟義側臉的細微變化。只見他那緊鎖的、幾乎擰成“川”字的眉頭,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極其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熨平了。緊抿的、幾乎失去血色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那弧度起初極小,帶著一絲茫然和不確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隨即,那弧度如同掙脫了束縛的野馬,迅速擴大、加深,最終化作一個極其燦爛、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純粹到極致的狂喜笑容!四十多年戎馬生涯,刀光劍影,宦海沉浮,李林德、張懷安等人從未在“笑面虎”胡惟義臉上見過如此毫不掩飾、如此酣暢淋漓的笑容!
“咔噠。”一聲輕響,胡惟義終于緩緩放下了那仿佛有千鈞重的電話聽筒。他轉過身,臉上那巨大的笑容如同陽光刺破陰霾,瞬間照亮了煙霧彌漫的指揮部。他環視著周圍那一張張寫滿驚疑、困惑、甚至帶著點惶恐的臉——他們還在等著他宣布“噩耗”或者“求援令”。
“哈……哈哈……”胡惟義先是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這笑聲在寂靜的指揮部里顯得格外突兀。
“胡兄?你……你沒事吧?”李林德被他笑得心里發毛,忍不住開口。
胡惟義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足以劈開一切陰霾的力量:
“沒事?我有什么事?我胡惟義這輩子,就沒像今天這么開心過!”他猛地提高音量,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洪亮得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贏了!我們贏了!滬市大捷!”
“什……什么?”張懷安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追問。
“我說!贏了!淞滬會戰!我們龍魂軍!全殲倭寇!”胡惟義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三百五十萬倭軍!一個不留!全數殲滅在滬市灘頭!”
“倭軍的艦船!什么狗屁‘大和’巨艦!三千八百五十多艘艦船!統統被咱們送進了海底喂魚!”
“滬市!守住了!東瀛三個月滅亡大夏的癡心妄想!徹底化成了灰!”
死寂!
指揮部里陷入了比剛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林德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拳頭,絡腮胡子根根豎起,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要從眼眶里蹦出來。他保持著拍胸脯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張懷安更是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猛地伸手扶住桌沿才沒倒下。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隨即又涌上病態的潮紅。那雙飽經滄桑、曾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的眼睛里,先是極度的茫然,仿佛聽不懂這最簡單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