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眼中卻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奮:“一定是倭軍!是我們的援兵跟上來了!”他幾乎要歡呼出聲。
然而,當那幾十個身影撥開枯枝,踉蹌著從林間陰影中走到相對開闊的田野上時,羅伯特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化作了錯愕和失望。
來人并非穿著土黃色軍服的倭軍士兵。
他們同樣頂著金發碧眼,穿著沾滿泥漿的西裝或風衣,扛著笨重的相機和打字機,臉上寫滿了疲憊、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為首兩人,正是與羅莎同船抵達的戰地記者喬伊和路易斯等一行人!
這群西方記者,為了搶到“第一手戰地新聞”,在登陸后便自作聰明地選擇了繞開他們認為可能“限制自由”的倭軍主力部隊,試圖從偏僻小路直插前線。
他們一路上確實也遭遇了倭軍的巡邏隊和哨卡,但那些倭軍士兵只是用冰冷、甚至帶著一絲詭異憐憫的眼神打量著他們,并未阻攔,也只字未提前方山本旅團和六個師團早已全軍覆沒的驚天噩耗。
這群懷揣著獵奇與冒險心態的記者,就這樣懵然無知地,一頭扎進了這片剛剛吞噬了數十萬大軍、即將迎來更猛烈風暴的死亡之地。
在倭軍眼中,這些金發碧眼的西洋記者,連同羅伯特和史迪威的巡捕隊,不過是一群不知死活、自尋死路的“白皮豬”罷了。既然執意要往地獄里闖,誰又會浪費力氣去阻攔他們呢?
當羅伯特一行人察覺到林間動靜的同時,喬伊和路易斯他們也發現了前方田野上的這群人。雙方隔著一段距離警惕地對望,彼此眼中都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在這片被戰火蹂躪、滿是黃皮膚面孔的東方土地上,竟然還能撞見同類?
盡管國籍各異,但那一頭金發、一雙碧眼,便是他們天然的紐帶,一種凌駕于當地人之上的、不言自明的優越感烙印。無論來自毆洲哪個角落,他們骨子里都浸染著白人至上的傲慢,視大夏人乃至東瀛人這些“黃皮膚”為劣等族群。
“你們是哪國人?”羅伯特率先打破沉寂,用流利的日不落語發問,眼神帶著審視。他的手并未離開腰間的槍套。
“記者!我們是戰地記者!”喬伊連忙回應,同樣用帶著瑞丁口音的日不落語回答,緊張感稍減,“我叫喬伊,來自瑞丁國。您……是日不落帝國的先生吧?”他目光掃過羅伯特身后那群皮膚黝黑、手持警棍的天竺巡捕,心中了然——能驅使這些“殖民地仆從”的,只能是日不落人。
“瑞丁國?”羅伯特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嘴角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記者而已,手里只有相機沒有槍炮,構不成威脅。
就算里面有魏瑪共和國的家伙,在這種地方,又能翻起什么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