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朱棣的認輸,道衍和尚仍舊神色平平,只言簡意賅地道:“貧僧方才這一局棋,叫伺機而動,等待機會。”
“被人掏了邊角、提了子又如何?貧僧看到的,是后面王爺的黑棋會面臨的天羅地網,貧僧只等著王爺的棋子走進這一張天羅地網之中罷了。”
說到這里,道衍和尚下眼瞼微顫,眼中帶著深意。
朱棣有些挫敗地輕嘆了一口氣。
悵然道:“道衍師父當真是全才啊……不僅可以精通儒釋道,連這黑白一道,同樣高深莫測。”
他似是還沒回過味兒來,依舊沉浸在剛才那一局棋中。
過了片刻。
朱棣這才目光一亮,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道衍師父想說,應天府那邊縱然屢屢提走咱們這邊的棋子,可無論他怎么提走咱們的棋,終究還有一張天羅地網等著他!”
說到這里,朱棣臉上和心里的晦暗,總算全然掃凈。
他往回想了想。
「其實,從一開始,道衍師父就在平靜地告訴本王,還有一張大網在等著朱允熥那小子。」
「這張網……」
「是他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淮西勛貴;是應天府這邊對他失望而不再縱容的父皇;是他剛愎自用一意孤行對應天府群臣的無視;是他胡亂使用國庫課稅必然導致的錢糧短缺以及往后的一系列問題……」
「只是本王太心急了,耐不住性子也不愿去深思此事,所以才心中郁結憤懣……」
朱棣自然也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道衍和尚非要在這個節骨眼兒,邀他下棋到底是為了什么。
有句話叫:「道理我都懂,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之前的朱棣就是如此。
道理他都懂,可對于皇位、對于至高權力的渴望,就是讓他一時平靜不下來。
如今下了這盤棋。
相當于是親自「體會」了一番這種「明明占盡先機卻落得滿盤皆輸」的感覺,朱棣心里不知不覺便平靜了很多。
「應天府的黃口小兒,也會如此的。」朱棣心里仿佛有個聲音在這么告訴自己。
朱棣長吐出一口濁氣,而后總算恢復了之前那般氣定神閑的樣子,道:“道衍師父費心了,是本王著相了,道衍師父說的話沒錯,時間早些又如何?晚些又如何?只要最后結果是正確的就可以了。”
此刻,他浮現出來的,是真正的釋然——既然已經有一張天羅地網了,為了最后一刻,他等一等又何妨?
「這張天羅地網……朱允熥,說起來還是你自己給你自己織造出來的呢。」朱棣在心里暗暗腹誹道。
對于朱棣這份真心實意的道謝,道衍和尚只淡淡點頭致意,道:“王爺言重了。”
“王爺信貧僧,貧僧自然也要助王爺。”
朱棣站起身來,再次在棋盤上掃視了一眼,道:“這棋盤,今日便先下到此處。”
“本王是從私宅里匆匆回來的,父皇如今也一門心思想要回應天府,重新入主奉天殿,也知道咱們在應天府里安了暗樁,還說等著本王帶消息回去給他呢。”
朱棣沒忘記自家老爹的話,如今心結解開,又確定了應天府那邊暗樁的消息,自然是還要回去一趟的。
道衍和尚當然沒什么所謂的。
禮貌性站起身來,雙手合十,低頭垂眸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那位既然在等王爺的信兒,自然耽擱不得。”
說完,他抬起眸子。
似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一般,眸光微微一滯,而后立刻變得活泛起來,道:“不錯,王爺是該盡快把兩個暗樁死了的消息送到私宅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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